双清亮的眼睛盯著他。
那眼神里有怒气。
但怒气的底下,是比怒气更深的东西。
诸葛凡开口了,声音沙哑无比。
“二位夫人可知晓了?”
上官白秀冷哼了一声。
“没说。”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若是让二位夫人知道,今天便不是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诸葛凡的嘴角终於弯了一下。
“確实是这个理。”
白知月和顾清清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上官白秀看著诸葛凡脸上那抹苦笑,胸口的怒气泄了几分。
他偏过头,目光投向院墙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殿下的情况如何?”
诸葛凡沉默了两息。
“温先生说,能醒来便无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今已经是第八天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尾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官白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八天。
他从胶州赶来铁狼城,路上走了三天。
出发之前,从习錚嘴里確认了消息,又花了半天时间安排胶州的留守事务。
也就是说,他得知殿下受伤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迟了好几天的。
而诸葛凡,独自扛了这一切。
上官白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诸葛凡。
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诸葛凡判若两人。
他认识的诸葛凡,算无遗策,温文尔雅,永远带著一副成竹在胸的从容笑意。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一边喝茶一边把局势理得清清楚楚。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被人用墨笔涂上去的。
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突出了,面颊微微凹陷。
嘴唇乾裂起皮。
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笑意全无。
像是被人抽走了底气。
上官白秀嘆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与诸葛凡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
然后他伸出右手。
上官白秀將食指点在了诸葛凡的心口上。
力道不重。
但诸葛凡的身体还是顿了一下。
“诸葛凡。”
上官白秀看著他的眼睛。
声音不再凌厉。
变得很轻。
“你何时成了一个因为愧疚而畏首畏尾的傢伙。”
诸葛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过是漏算了一步。”
上官白秀的食指在诸葛凡的心口上压了压。
“我还没死呢。”
“殿下也还没有消息。”
上官白秀的声音更轻了。
“不过是输给了百里元治一招。”
他看著诸葛凡。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若还是这般。”
上官白秀的食指从诸葛凡的心口上收回。
“日后若是屋內这些將领,因为你的迟疑,死在某处。”
他的声音停了一息。
“你还活得下去吗?”
最后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院子里连风都停了。
诸葛凡愣住了。
不是被这句话嚇到。
而是认同上官白秀说得不错,因为他自己心中也清楚。
他害怕了。
他怕自己的算计再出差错。
怕再有人因为他的疏漏而受伤、而送命。
这种害怕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犹豫和退缩。
该做的决策,他迟了半天才下。
该发的军令,他反覆斟酌了三遍才签字。
该在將士面前展现出来的那份从容,他已经装不出来了。
上官白秀全看到了。
一封信里看出来的。
诸葛凡的嘴唇动了几下。
他想说些什么。
想解释。
想道歉。
想告诉上官白秀他不是畏首畏尾,他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
因为上官白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诸葛凡闭上了眼睛。
上官白秀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涩意。
他觉得自己说得过了。
这个人独自扛了八天。
扛殿下的安危。
扛全军的士气。
扛城防的修缮。
扛降卒的安置。
扛所有人投过来的、充满期望和依赖的目光。
扛到快撑不住了。
然后自己一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上官白秀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他的嘴还没张开。
一个声音从院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急不缓。
带著一种虚弱但清晰的篤定。
“白秀所言確实不错。”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同时僵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小凡,你再这样,左副使的位置你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