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临的平陵骑已经杀红了眼。
鑌铁长棍上掛满了碎肉和血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二十个?
三十个?
也许更多。
他的右臂在抡棍的时候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肌肉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挥动长棍,都需要用全身的力气。
一名游骑军千户从斜刺里杀来,弯刀带著刺耳的风声劈向迟临的颈侧。
迟临来不及回棍格挡。
他用左臂的铁护臂硬接了这一刀。
刀锋切入护臂,在铁皮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迟临的左臂被巨力震得发麻。
他咬牙,右手將长棍从胸前刺出。
棍尖正中那名千户的咽喉。
千户的眼珠猛地凸出,双手抓著棍身,身体在马背上痉挛了两下,软塌塌地滑落。
迟临抽回长棍,大口喘息。
他环顾四周。
能看到的平陵骑,越来越少了。
那面绣著平陵二字的战旗,还在风雪中飘荡。
但旗杆已经歪了。
扛旗的旗手右肩中了一箭,只能用左手撑著旗杆,摇摇欲坠。
迟临的心臟猛地揪紧。
他看到了战场外围。
梁至带领的安北骑军,正在拼命地向缺口两侧挤压。
但游骑军的合围已经完成了大半。
留给他们的空间越来越小。
迟临抬起头,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看向远处赵无疆的方向。
他看不到赵无疆的身影。
只能看到那片区域也在混战。
赵无疆被缠住了。
迟临將这个信息吞进肚子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焦灼。
他再次举起长棍。
“平陵骑!”
迟临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致。
“跟紧我!”
他一夹马腹,战马踩著血泥和尸体,继续向前衝去。
没有方向。
没有目標。
只是往前。
赵无疆斩落第十一颗头颅的时候,收到了第一面令旗的讯號。
赵无疆抬起头,辨別著旗令。
左翼急报!】
白龙骑被敌军分兵合围!苏统领正在强行突围!】
赵无疆的长刀横扫,劈开一柄刺来的弯刀。
还没等赵无疆迴转心神。
又一面令旗打起了信號。
大將军!右翼急报!】
玄狼骑苏统领已冲入敌阵,被敌军合围截断!】
马副统领和吴副统领正在拼死抵抗,但合拢之势难以阻挡!】
赵无疆的刀在空中顿了一瞬。
他的长刀继续砍下,將面前一名游骑军的右臂齐肩斩断。
赵无疆脸色一沉。
再这样下去,败亡是迟早的事情,左右两翼没办法破开对面,正面便起不到作用。
倘若自己此时回撤,迟临和梁至的压力便会倍增。
赵无疆的战马在血泊中踩了一脚,马蹄上沾满了粘稠的深红色。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纠缠的敌军,看向整个战场。
正面,迟临的平陵骑已经伤亡近半。
他那面黑色的战旗还在晃动,但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侧翼,他自己带来的五千骑卒被对方的五千拦截部队死死咬住。
如若脱身,先锋骑必死。
左翼,苏知恩在被一万敌军合围。
右翼,苏掠冲入敌阵被困。
赵无疆的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
每一个方向,都是坏消息。
端木察的意图,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与自己决战。
他的目標,是两翼。
先用正面的两万骑兵缠住自己和迟临。
再用左右两翼各一万骑兵,去吃掉苏知恩和苏掠。
等两翼被歼灭,自己的中军就成了孤军。
到那时候,端木察手里还有预备队。
加上正面以及左右两翼解放出来的兵力,足够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端木察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了猎物。
赵无疆的手在刀柄上攥得更紧。
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身上的铁甲已经被砍出了七八道豁口。
一名安北骑卒在他身旁倒下,被两柄弯刀同时刺入了胸膛。
那骑卒临死前还在挥刀,砍断了其中一名敌兵的手腕。
赵无疆挥舞著长刀,同时脑中在不断思考破局的办法。
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机动力量了。
唯一的底牌。
吕长庚的铁桓卫。
还藏在后方。
但如果现在动用铁桓卫去救两翼,时间根本来不及。
而且端木察一旦看见重骑军出现前往侧翼,正面必然会加大力度。
就算救下侧翼,正面也顶不住,等到侧翼回援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赵无疆的长刀斩开面前最后一名纠缠的敌兵。
他猛地勒住韁绳,战马在血泥中打了一个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