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桌边。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
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两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笼热腾腾的肉包子。
对於正在长身体的李石安来说,这就是最美味的佳肴。
他端起碗,大口地喝著粥,吃相併不斯文,却透著一股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的实在劲儿。
上官白秀並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自家最得意的晚辈。
“今日左副使教得如何”
上官白秀轻声问道。
李石安咽下口中的包子,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地坐好。
“回先生话,自然是极好的。”
“左副使今日讲的是兵法,深入浅出,石安受益匪浅。”
“而且”
李石安想了想,补充道:
“左副使今日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讲课时都没怎么骂人。”
上官白秀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啊”
“前不久可是跟王爷狠狠吵了一架,气得两天没吃饭。”
“这几日王爷大胜的消息传回来,知道王爷平安无事,他这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自然也就开心了。”
李石安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跟那个肉包子较劲。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石安咀嚼的声音和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李石安吃完了最后一口粥,將碗筷收拾得乾乾净净。
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上官白秀的躺椅边。
少年低著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
上官白秀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子的异样。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李石安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困惑。
“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
“今日诸葛先生给我讲了为帅之道。”
“他说,帅者,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然后先生问我,此时此刻,对於安北军而言,何为所为,何为不为”
“俺俺没答上来。”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
上官白秀愣了一下。
隨即,他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这个诸葛凡”
“他这是在王爷那里受了气,没处撒,倒是跑过来难为你这个孩子了。”
上官白秀掀开身上的羊毛毯子,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有些慢,身形也显得有些单薄。
“等著。”
“先生这就上他府上去,给你討个公道。”
李石安一惊,连忙站起身,拿起一旁的纯白狐裘,踮著脚披在自家先生的肩头。
“先生,外面冷。”
“您您早去早回。”
他並没有阻拦。
虽然他还小,但他並不傻。
他知道诸葛先生並非真的在难为他,那个问题也不是真的想要他一个孩子给出答案。
他也知道自家先生说去討公道,不过是一句戏言。
这两人之间,有著他现在还看不懂的默契。
上官白秀系好狐裘的带子,伸手揉了揉李石安的脑袋,手掌温热。
“把功课温习一遍,等我回来检查。”
说完,他紧了紧怀里的手炉,推开门,走入了风雪之中。
李石安站在门口,看著自家先生那略显消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他关上门,回到书案前,拿起了书本。
大人的事,他不急著懂。
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地等先生回府就好。
左副使府。
与上官白秀那边相比,这边的院子显得更加凌乱些。
院子里堆著不少没来得及整理的书籍和卷宗,透著一股子狂放不羈的味道。
上官白秀一路畅通无阻,熟门熟路地穿过迴廊,来到了正厅。
刚到门口,便看见一袭红衣的揽月端著木盘走出来。
盘子里放著刚泡好的热茶,茶香四溢。
上官白秀停下脚步,微微行了一礼。
“揽月姑娘。”
揽月微微一福,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
“上官先生。”
“他已在屋中等您多时了。”
说罢,揽月转身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屋內灯火通明。
诸葛凡正盘腿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上,手里拿著一只硃笔,在案子上的巨幅关北地图上勾勾画画。
案几上,逐鬼关附近的情报动向堆积如山。
听到脚步声,诸葛凡连头都没抬,只是手中的硃笔顿了顿。
“来了”
上官白秀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走到一旁铺著狐皮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接过揽月递过来的热茶,点头道谢,然后捧在手心里暖著。
“我说,你这个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
“在殿下那吃了瘪,回来拿一个孩子撒气”
诸葛凡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著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