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仰止的错觉。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安北王已经把台子搭得这么好,连最难处理的民心都给安抚住了,那他这个新任知府,若是还唱不好这齣戏,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这景州,倒是比我想像中,要有意思得多。”
澹臺望迈开步子,朝著那座威严却空荡的州府衙门走去。
州府衙门,正堂。
这座象徵著景州最高权力的建筑,此刻安静无比。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纸墨味。
澹臺望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公案后,案上堆满了杂乱无章的卷宗。
他隨手翻开一本,上面记录的是数个月前的盐税徵收情况,字跡潦草,只有前半部分,后面便是一片空白。
显然,负责记录的人没机会再写了。
“大大人。”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在堂下响起。
一名穿著绿色吏员服饰的中年男子,正跪在地上,额头死死地抵著冰冷的青砖,身体不停发抖。
他是这衙门里为数不多倖存下来的书吏之一。
之所以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他胆子太小,平日里连贪污受贿的资格都没有,只负责在库房里清点笔墨纸砚。
“起来说话。”
澹臺望放下手中的卷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书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直视这位新任知府的眼睛,只是垂著眼帘,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这几日城中各大世家,都都送来了拜帖。”
“哦?”
澹臺望挑了挑眉。
“都说了些什么?”
“没没说什么。
书吏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礼单,双手捧过头顶。
“只是只是送来了些土特產,说是给大人接风洗尘。”
“还有还有几位家主,说是身体抱恙,这几日闭门谢客,不敢不敢出门惊扰大人。”
澹臺望示意书吏將礼单放在案上,隨手翻了翻。
好傢伙。
百年的老参,整箱的纹银,地契,铺面这哪里是土特產,分明就是买命钱。
澹臺望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
酉州朱家满门覆灭的消息,想必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这里。
那些平日里在景州呼风唤雨的世家豪族,此刻恐怕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生怕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也是带著屠刀来的。
他们不怕讲道理的官,就怕不讲道理的刀。
而在他们眼中,能从京城那个旋涡里全身而退,还能被派到这偏远南州来的澹臺望,显然也跟那个什么司徒砚秋一样,不是什么善茬。
“这点出息。”
澹臺望轻笑一声,將礼单隨手扔在一旁。
相比於他的好友在酉州遭受的冷遇与刁难,他在景州的开局,简直顺滑得不可思议。
没有下马威,没有阴奉阳违,没有暗中使绊子。
有的只是绝对的恐惧,和因为恐惧而產生的绝对顺从。
但这並不意味著轻鬆。
澹臺望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空荡荡的大堂。
以前这里应该坐满了官员。
州丞、別驾、长史、六曹参军
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维持著这座城市的运转。
而现在,除了他这个光杆知府,剩下的位置,全是空的。
那场叛乱杀得太乾净了。
乾净到连个能干活的人都找不到。
现在的景州,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得找人啊。”
澹臺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需要重建整个行政体系,需要有人去收税,有人去管水利,有人去抓治安,有人去判案子。
光靠他一个人,累死也干不完。
“我问你。”
澹臺望看向那名书吏。
“如今这州府衙门里,除了你这样的书吏,还有没有品阶在身的官员?”
书吏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大人好像好像还真有一位。”
“谁?”
“刑曹主事,方守平,方大人。”
书吏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是敬畏,又似是无奈。
“方守平?”
澹臺望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正是。”
书吏解释道。
“义军哦不,叛军进城那天,把当官的都抓到了菜市口。”
“大家都以为方大人这次也死定了,毕竟他是管刑狱的,平日里也没少得罪人。”
“结果呢?”
“结果”
“那些叛军拿著帐本对了一遍,愣是没找到方大人贪墨的一文钱,也没找到他判过的一桩冤假错案。”
书吏咂了咂嘴,似乎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