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十方。
可按照工部的营造法式,即便是重修一座全新的城门,五方铁木也绰绰有余。
多出来的那五方铁木,去了哪里?
再联想到他入城时所见的,那陈旧破败,四处都是修补痕跡的城墙。
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的脑海中豁然开朗。
偷工减料,中饱私囊。
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在用整个酉州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来填满他们朱家的府库!
这哪里是什么卷宗?
这分明就是一张由无数人命与白银织就的,通天大网!
而他,司徒砚秋,此刻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他手中的这堆废纸,既是酉州知府与朱家用来羞辱他、困住他的陷阱,同时也是一柄足以將这张大网,连同网上所有的毒蛛,一击致命的利刃!
想通了这一关节,司徒砚秋胸中那积压了一夜的鬱气,竟奇蹟般地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又锋锐的战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肆虐了一日夜的风雪,竟停了。
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为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城池,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咚、咚、咚。”
院门处,传来了极有礼貌的敲门声。
司徒砚秋眉梢一挑,眼中的锐气瞬间收敛,恢復了往日的淡漠。
“进来。”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程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依旧是那身乾净整洁的从七品官服,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仿佛这清晨的寒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的手上,还提著一个食盒。
“下官见天色已亮,特地从城中老字號,为大人备了些本地特色的早点。”
他走进院子,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热气腾腾的肉糜粥,金黄酥脆的油饼,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香气四溢。
他做得极为自然,仿佛前来探望一位老友,而不是拜见一位刚刚抵达、且被整个官场排挤的上官。
司徒砚秋缓缓起身,走出书房。
一夜未动,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但他站直身体的瞬间,那股属於读书人的傲骨,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早点,目光平静地落在程柬的脸上。
“程主事,有心了。”
“大人客气了。”
程柬笑著,將一碗粥和一双筷子递了过去。
“大人还是趁热用些吧。”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问道:“不知大人,对那些卷宗,可有什么看法?”
来了。
司徒砚秋心中冷笑一声。
他接过粥碗,却没有动,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碗壁。
“看法?”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说道:“卷宗繁杂,记录混乱,堪称一堆废纸。”
“想来,是有人不想让我这个外来之人,插手酉州的事务吧。”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程柬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微微躬身,嘆了口气道:“大人明鑑。”
“酉州官场,盘根错节,確实有些复杂。”
“下官人微言轻,也是有心无力,还望大人海涵。”
这番姿態,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现状,又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司徒砚秋將粥碗放回桌上,他那熬了一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著程柬。
“我不想听这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我只问你一件事。”
“朱氏商行,在酉州,是做什么营生的?”
当“朱氏商行”四个字从司徒砚秋口中吐出时,程柬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滯。
虽然只有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却还是被司徒砚秋敏锐地看在了眼里。
程柬的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无奈的苦笑。
“大人您这可真是问住下官了。”
他搓了搓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畏惧著什么。
“这朱家啊在咱们酉州,可不是一个商行二字能说得清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近乎耳语的谨慎。
“您看到的官府採买,无论是修缮城防的砖石木料,还是府衙里用的笔墨纸砚,甚至是军中的粮草被服,十有八九,都出自朱家之手。”
司徒砚秋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
这些,他早已从帐目中推断了出来。
程柬见他不动声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一咬牙,继续说道:“这还只是其一。”
“如今州府衙门里,从上到下,您隨便拎出十个官吏,至少有六个,是朱家的门生故吏,或是受过朱家的恩惠。”
“就连就连咱们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