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酉州那片冰天雪地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悽惨收场的模样。
太子监国,以修缮城防的名义指派官员,合情合理,谁若强行出头,只会给对方留下口实。
卢升的腰,弯得更低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的周旋与智慧,都显得如此苍白。
整个大殿,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交织著,一边是小人得志的狂欢,一边是正义之士的沉默。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司徒砚秋,却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
从苏承明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从队列中走出。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的踏实。
那身並不华贵的青色官服,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蟒袍玉带,都更显挺拔。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没有看苏承明,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然后,对著那高高在上的监国主位,深深一躬。
动作標准,一丝不苟。
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大殿。
“臣,领命。”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承明和他所有党羽的脸上。
苏承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预想过司徒砚秋的种种反应,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愤怒反驳,或是跪地求饶。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平静,这般傲慢。
一股无名火,自他心底升起。
但隨即,他又將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很好。
骨头越硬,折断的时候,声音才会越响亮。
“好。”
苏承明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司徒主事果然有担当,不负本宫厚望。”
“吏部即刻擬旨,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他站起身,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拂袖道。 “退朝。”
说罢,便在內侍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向后殿走去。
“恭送太子殿下。”
山呼之声响起。
百官缓缓直起身,神情各异地散去。
丁修文等人路过司徒砚秋身边时,纷纷投来鄙夷和嘲讽的目光,低声嗤笑著。
“不自量力的东西。”
“去了酉州,有他好果子吃!”
“等著给他收尸吧。”
司徒砚秋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卢升嘆著气,走到他身边,那张总是谨小慎微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惋惜。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重地拍了拍司徒砚秋的肩膀。
“万事小心。”
“多谢尚书大人。”
司徒砚秋对著他,再次行了一礼。
澹臺望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好友。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吧。”
澹臺望的声音很轻。
“喝酒去。”
司徒砚秋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
“你请客。”
东宫。
奢华的殿宇內,苏承明一把扯下身上的朝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脸上那温和的偽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狰狞。
“狗东西!”
他一脚將一个青铜香炉踹翻在地,里面的兽金炭混著香灰,滚落一地。
“一个区区六品官,竟敢在本宫面前摆谱!”
“他以为他是谁?!”
徐广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弯腰,將那件四爪蛟龙袍服捡起,仔细地叠好,放在一旁。
然后,又取来工具,將地上的狼藉,一点点清扫乾净。
他始终沉默著,任由太子的怒火在殿內肆虐。
直到苏承明发泄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地坐回主位之上,徐广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殿下息怒。”
苏承明猛地抬起头,赤红著双眼瞪著他。
“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
“你没看到他那副嘴脸吗?”
“那哪里是领命,分明是在挑衅!”
他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齿。
“他想要风骨,好!”
“本宫就让他去酉州,在那冰天雪地里,啃著石头,抱著他的风骨过去吧!”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北地的寒风硬!”
徐广义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殿下此举,实乃高明。”
“哦?”
苏承明挑了挑眉。
“司徒砚秋此人,如同一匹未经驯服的烈马,空有才华,却桀驁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