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的另一头传来。
“哎呀!住手!都住手!”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动上刀兵了!”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韩风正拢著袖子,带著两名书吏,一路小跑著赶了过来。
他脸上堆著焦急,像是刚收到消息赶来劝架的。
他跑到场中,先是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双方,然后立刻衝到林正的马前,对著周通的方向连连摆手。
“周通!快把刀收起来!”
“这位是朝廷派来的林监军,是贵客!你怎么能对大人如此无礼!”
这番话,听似呵斥,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林正的“贵客”身份,瞬间將他架了起来。
林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想借著这个台阶下。
韩风却已经转过身,对著他,一脸“痛心疾首”地劝道。
“林大人!林监军!您也是!”
“下官跟您说过了,军营有军营的规矩,王爷治军极严,令行禁止!”
“您有什么事,跟下官说就是了,何必非要硬闯呢?”
“您看现在,闹成这样,万一刀剑无眼,伤了您,下官下官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啊!”
这一番话,更是诛心!
直接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林正的身上。
韩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正的脸上,將他最后一点尊严,也彻底剥得乾乾净净。
看著韩风那张写满了“关切”与“焦急”的脸,林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发闷。
而此时,那名始终保持著冰冷姿態的周通,在看到韩风来了之后,竟真的对著韩风,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见过韩长史。”
隨即,他收刀入鞘。
营墙之上,拉满的长弓也缓缓放了下来。
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消散。
林正和他身后的护卫们齐齐鬆了一口气,浑身一软,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周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正的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王爷还有一道口令。”
“遇强闯军营者,警告一次后,十息之內,必须退出警戒线。”
他伸出手指,在身前三丈的地面上,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十息之內,若闯营者,及其同伙,仍有任何一人在警戒线內,便视为对我安北军的直接挑衅。”
周通转过头,看著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林正,平静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届时,我等可自行处置。”
说完,他不再看林正,转过身,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始报数。
“十。”
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正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猛地看向韩风,眼中充满了求助。
然而,韩风却只是对他苦笑著,摊了摊手,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九。”
冰冷的数字再次响起。
林正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看热闹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玩味,嘲弄,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八。”
护卫头领脸色惨白,凑到他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著说:“大人我们我们快走吧!他们真的会动手的!”
走?
现在走,他林正的脸面,他太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不走
“七。”
周通的声音,像催命的钟声,不急不缓,精准地敲击著林正那根即將绷断的神经。
林正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无数念头。
前途,荣华富贵,寒窗苦读的数十年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六。”
求生的本能,终於压倒了那可笑的尊严。
林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那动作是如此的仓惶,如此的狼狈。
他甚至不敢再看周通和韩风一眼。
他对著身后那群早已魂不附体的护卫,发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嘶吼。
“走!!”
说完,他便第一个头也不回地,朝著来时的路,仓惶而去。
那数十名铁甲卫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紧隨其后,连阵型都顾不上了,狼狈不堪。
一场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最终,以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滑稽收场。
周通的报数,在“六”这个数字上,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將已经入鞘的刀柄,重新按了回去。
韩风走到他身边,脸上的“焦急”与“不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温和笑意。
他双手拢在袖中,看著林正消失的方向,轻声开口。
“辛苦了。”
周通转过身,对著韩风,再次行了一礼。
“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