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猛地睁眼。
一桿长矛,不知何时横亘於前,死死架住了端瑞那必杀的一枪!
持矛之人,身著大鬼百户甲,面孔却年轻得过分。
那双眼睛,冷如寒冰。
正是梁至!
这一幕,让端瑞彻底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那千名“友军”的身后,地平线上,骤然涌起了滔天的烟尘!
近万名大梁骑兵,沉默著,决绝著,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狠狠地撞进了他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阵线后方!
“轰——!!”
如同山崩海啸!
大鬼军的后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无数大鬼士卒甚至没看清敌人从何而来,就被狂暴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周雄也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年轻將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至手中的长矛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狂风暴雨,瞬间逼退了还在发愣的端瑞。
他没有追击,而是转头对著周雄怒骂一声。
“蠢货!愣著干什么!”
“还不快撤!”
这一声怒吼,终於將周雄从震惊中唤醒。
他看著那个被撕开的巨大缺口,看著那些浴血奋战的大梁袍泽,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大喊。
“撤退!向缺口方向撤退!!”
劫后余生的残兵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著那个由袍泽用血肉开闢出的生路,疯狂衝去。
而在那道缺口的中央。
一道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死死地钉在那里。
赵无疆手持长刀,一人一骑,將所有试图合拢缺口的大鬼骑兵,全部挡在了外面。
他的刀不快。
甚至有些慢。
但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得如同鬼魅,恰好斩在敌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
刀光亮起,人头滚落。
刀锋划过,残肢断臂。
他一个人,便是一道无法突破的防线。
梁至见状,再次拍马,直奔端瑞。
他想趁乱取了这敌军主將的性命,但端瑞毕竟也是悍將,回过神来后,拼死抵抗,一时间竟拿他不下。
梁至心中暗骂一句,不再恋战,拔马便走,朝著缺口方向退去。
赵无疆看著周雄的残部已经撤得差不多了,不再停留,开始带著断后的部队,缓缓向后撤离。
“混帐!!”
端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看著自己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军阵,气得浑身发抖。
“给老子追!杀了他们!”
“发信號!让周遭所有的游骑军,全部向这里靠拢!”
“一个都別想跑!”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
在他的左翼,又一支骑兵,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下来!
为首一人,手持一桿狰狞的长戟,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正是吕长庚!
他刚刚组织起来,试图追击的阵线,再一次被冲得支离破碎!
端瑞看著那道魁梧的身影,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他用大鬼话,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骂。
“这他娘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吕长庚並没有恋战。
凿穿了敌军的侧翼后,便立刻带著部队,朝著赵无疆他们撤退的方向匯合而去。
大军在雪原上重新集结。
赵无疆看了一眼策马赶到身边,满身血气的吕长庚,那张冰封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干得不错。”
“回家了。”
吕长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另一边,周雄带著劫后余生的几千残兵,来到了赵无疆面前。
他勉强的直起坐在马背上的身子,对著赵无疆和吕长庚,重重地抱拳。
“多谢几位將军救命之恩!此恩此德,周雄没齿难忘!”
他说著,忽然又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祈求。
“末將末將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几位將军,能否答应?”
赵无疆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若是想让我们带队回去,救山上那些残兵,那还是別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已经拿我麾下兄弟们的命,陪你玩了一次。”
“不会有第二次。”
“更何况,这是你自己,应该承担的罪责!”
周雄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罪责。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罪责。
“噗通”一声。
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关北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將头埋在马鬃里,哭得撕心裂肺。
豆大的泪珠,从他那布满血丝的眼中,滚滚滑落。
“我对不住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