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牺牲,反而將牺牲的意义,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要是为了家国,为了百姓,葬身何处,不是青山?
又何必执著於“马革裹尸”这种形式上的荣光?
这是一种何等开阔的胸襟!
这是一种何等悲壮的觉悟!
澹臺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反覆咀嚼著这句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那首诗,在这两句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可笑。
他的诗,写的是“志”。
而九皇子的这句诗,写的却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道”!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別!
诸葛凡看著眾人震撼失语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仿佛在为那位殿下感到不值。
“九殿下还说了。”
“我大梁立国至今,从未有过皇族亲王,去往边关。”
“那就由他开始。”
“倘若边关需要有人死”
诸葛凡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亦从他始!”
“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与自嘲。
“我终究只是个酸儒,並不能为九殿下分忧解难。”
“如若有机会,我定当追隨殿下,一同前往边关,哪怕只是做个马前卒,亦心甘情愿。”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要离去。
澹臺望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著诸葛凡的背影,脑中回想著那句“青山处处埋忠骨”,回想著那句“亦从他始”。
一个高大的、孤独的、却无比坚定的身影,在他心中缓缓树立起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激盪,对著诸葛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生受教!”
这一躬,发自肺腑。
他拜的,不是诸葛凡。
而是那位,他从未见过,却仿佛已经相识了千百年的九皇子!
诸葛凡只是摆了摆手,走下台拉著早已等在门口的花羽,向楼外走去。
在他即將踏出夜画楼大门的那一刻,他那悠然中带著慷慨的吟诵声,再次传来。
“年少负笈辞乡邑,笔落风云卷斗牛。”
“胸贮山河藏经纬,志吞湖海写春秋。”
“青灯伴读三更月,白首甘为天下谋。”
“若许涓埃酬社稷,敢將热血化江流!”
诗声渐远,人影已逝。
只留下满楼的寂静,和一地破碎的骄傲。
澹臺望怔怔地看著那空无一人的门口,听著那首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诗,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拜的是那个远去的背影。
舞台上。
揽月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身旁白知月的衣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与好奇。
“姐姐”
“他他叫什么名字?”
白知月看著楼外深沉的夜色,脸上露出一抹动人的笑意,眼中异彩连连。
她转过头,轻轻颳了一下揽月的鼻子,声音里满是宠溺。
“他啊”
“想知道,自己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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