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梁帝,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安慰。
这位侍奉了一生的帝王,正沉浸在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败之中。
“白斐。”
梁帝没有转身,声音沙哑。
“在。”
“今日所赐之物,都安排人送到他们各自的府中去吧。”
“是。”
“老九那边”
梁帝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画卷上。
“就先不必赏了。”
白斐心中微动,却没有开口。
“朕要好生想一想。”
梁帝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该赏他些什么。”
白斐心中瞭然。
寻常的金银玉器,已经配不上这份“孝心”了。
陛下这是要给九皇子一份真正能安身立命的恩典。
白斐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归寂静。
梁帝依旧站在那幅画前,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白斐再次回来復命时,殿內的烛火已经燃去了小半。
梁帝的姿势,没有丝毫改变。
白斐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为那已经凉透的茶壶,重新换上了一壶滚烫的热茶。
然后,便静静地站在那里。
陪著这位孤家寡人,一同看著那幅画。
画上是家和万事兴。
画外,却只有君王的孤寂与哀愁。
夜色更深,月上中天。
九皇子府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府门前。
苏承锦率先下车,转身,很自然地朝著车厢伸出手。
江明月將手递给他,由他扶著,走下马车。
她的脸颊还有些微红,不敢去看苏承锦的眼睛。
苏承锦看著她这副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心中觉得有趣,却也没有再调侃她。
二人並肩走进府门。
穿过月亮门,远远便看见庭院的石桌旁,两道倩影正对坐著,低声交谈。
正是白知月和顾清清。
听到脚步声,二女同时抬起头。
见是苏承锦和江明月回来了,她们立刻起身相迎。
“殿下。”
“回来了?可还顺利?”
白知月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上下打量著苏承锦,確认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顾清清则沉默地走到石桌旁,为他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又很自然地替江明月也添了一杯。
“嗯。”
苏承锦点著头,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一身的疲惫。
“怎么样?今日可有出去逛逛?”
他看著二女,笑著问道。
白知月掩嘴轻笑:“自然是去了。”
“樊梁城里好不热闹,到处张灯结彩,比过年还像过年。”
顾清清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街边的小吃摊子,多了许多新花样,味道倒也还不错。”
她们將白日里在街上看到的景象,遇到的趣事,一一说给苏承锦听。
苏承锦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或是插上一句。
听完之后,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唉,早知如此,真不该去参加什么劳什子寿宴。”
“若是今日能与你们一同出去逛逛,该有多好。”
他这番话,逗得白知月和顾清清都笑了起来。
江明月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看著他们三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默契,心中竟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这个地方,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笑过之后,顾清清看向苏承锦,清冷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探寻。
“殿下,今日的寿宴”
她话未说完,苏承锦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放下茶杯,刚准备开口,將今日殿上的事情娓娓道来。
不料,身旁的江明月却抢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今日的寿宴,可真是太精彩了!”
苏承锦一愣,转头看向她。
只见江明月双眼放光,仿佛一个急於向伙伴们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乾脆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
“让她讲吧。”
得到“授权”的江明月,清了清嗓子,立刻化身成了说书先生。
她没有顾清清那般条理分明的逻辑,也没有白知月洞察人心的细腻,但她有她的优势,一个亲歷者的视角,来讲述这一切的。
她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脸上还带著未曾消散的兴奋与得意,像一只打贏了架的小老虎。
白知月与顾清清安静地听著,脸上始终带著浅浅的笑意。
待江明月说完,庭院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顾清清抬起眼,清冷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那抹笑意敛去,眉头轻轻皱起。
“殿下,事情,该加快了。”
白知月也收起了嫵媚的笑,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认同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