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结起一层寒霜。
“去查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九殿下今日,都去了何处。”
他身后,一名一直如影子般存在的缉查卫,无声地躬了躬身,隨即悄然隱没在人群之中。
玄景这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家铺子的牌匾上。
他伸出手,一名下属立刻將那个装著白糖的布包,恭敬地递了过来。
玄景解开布包,捏起一撮雪白的粉末,放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细腻,纯粹。
他將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意思。”
玄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缉查司的方向走去。
“回司里。”
缉查司位於皇城一角,是整个樊梁城最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这里没有高大的牌楼,没有威武的石狮,只有一扇沉重的、终年紧闭的黑铁大门,和门前那两排面无表情、如同石雕般的锦衣卫。
大门之后,是另一方天地。
阴冷,潮湿。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血腥与腐朽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里是大梁最绝望的牢笼。
玄景走在阴暗潮湿的甬道里,两侧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摇曳。
牢房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呻吟,但很快便归於沉寂。
他停在一间独立的牢房前。
这间牢房比其他的要乾净许多,甚至还铺著乾草。
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被一个“大”字形,用铁链牢牢地绑在木架上。
他浑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整个人气若游丝,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正是那家南北货铺子的老板,张东成。
玄景拉过一张椅子,在木架前坐下。
他没有看张东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柄不过三寸长的小刀,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刀身薄如蝉翼,寒光凛冽。
“张东成。”
玄景的声音很轻,在这死寂的牢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烬州人士,家有一妻,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今年七岁,在城西蒙学念书,女儿五岁。”
“五年前,你带著变卖祖產得来的两千两银子,举家迁至樊梁城,开了这家铺子。”
“五年时间,你从一个外来户,做到了樊梁城排得上號的富商。”
“我说的,可对?”
木架上的张东成,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书生般的青年,眼中满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声音虚弱,抖得不成样子。
“对都对”
玄景“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收起丝帕,將那柄小刀在指尖灵巧地转动著,刀光闪烁,晃得人眼花。
“说说吧。”
“你的白糖,从何而来?”
张东成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玄景也不催促,只是把玩著手中的小刀。
牢房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张东成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艰难开口。
“是是有人送到我铺子里的”
“每日清晨,我只需要將银子,放在城南那条死胡同的第三块石板下。”
“到了晚上,货货就会出现在我店铺的后门口。”
“我我从没见过送货的人”
玄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张东成。
“没见过?”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张东成却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是是的”
玄景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张东成面前,伸出手,用那柄锋利的小刀,轻轻拍了拍他血肉模糊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张东成几乎要昏厥过去。
“张老板,你不太老实啊。”
玄景的声音,如友人一般。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要不,我派人去把你那正在蒙学念书的儿子,还有你那粉雕玉琢的女儿,一併请到这里来?”
“不!”
张东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他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被他撞得“哗啦”作响。
“不要!不要动我的孩子!”
“我说!我什么都说!”
玄景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收回小刀,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说。”
张东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泪水与绝望。
“我我真的没见过他的正脸!”
“每次送货,他都穿著一身黑衣,戴著斗笠,看不清样貌。”
“只只见过一次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