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翻涌著无尽的怨毒与狠戾。
好。
好得很。
他猛地一啐,黑著脸,跟了上去。
大军后方,苏承锦看著那两道奔赴山中的背影,脑中已然铺开了一张无形的舆图。
他的视线,並未停留在江明月身上。
而是穿过滚滚烟尘,越过躁动的大军,落在了那座沉默的安翎山上。
安翎山西侧。
那里有一条几乎被世人遗忘的绕山小道。
小道隱於密林,崎嶇难行,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插安翎山之后,切断一切退路。
顾清清。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浮现。
这手笔,是她的。
诱江明月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与两侧。
真正的杀招,却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苏承锦笑了。
他竟然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在棋盘上与顾清清交手。
江明月紧紧攥著韁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羊皮地图上,像是要將上面每一道纹路都烙进脑子里。
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个被精心编织的陷阱。
她的指尖在粗糙的羊皮上飞快划过,最后,猛地顿住。
安翎山西侧。
那片密集的等高线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不起眼的浓墨线条。
那线条很细,几乎与山体的阴影融为一体,却精准地勾勒出一条能绕开正面战场、直插大军后心的隱秘小径。
她的呼吸,骤然一滯!
这道墨跡
太新了。
新到仿佛还带著未乾的湿意。
她脑海中轰然一声,昨夜营帐里的画面,毫无徵兆地闪现。
他昨夜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那温热的掌心,那句玩世不恭的“想那么多干什么”,此刻竟与眼前这道决定战局生死的墨线,重叠在了一起!
江明月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大军后方。
隔著滚滚烟尘,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慵懒身影。
他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远远地,对她举了举手中的水囊,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欠揍的弧度。
那一刻,江明月心头涌起的,不再是愤怒与羞恼。
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过。
终於,两翼的山林中,有了动静。
陈亮与云烈二人带著兵马下山復命。
“回稟副將,山上並无异常!”
“一切正常!”
江明月点头,这个结果,她早已料到。
“传令!”
“大军继续向前!”
沉闷的號角声再次吹响,停滯的军队,如一条甦醒的巨蟒,向著安翎山重新开始蠕动。
没走多远,官道尽头,黑压压的人影浮现。
两军对峙。
空气中,肃杀之气陡然凝重。
江明月看清了对面阵前那几张脸。
顾清清?苏知恩,苏掠。
还有关临和庄崖。
她微微一怔,隨即银牙暗咬。
好你个苏承锦!竟把人安插到了对面,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对面阵中,顾清清的眼神与江明月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不动声色地给了一个信號。苏掠拍马上前。
他那张年轻的脸,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沙哑的声音,划破了战场的死寂。
“何人敢来一战?”
叛军阵中,曹闰看著这一幕,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冷笑。
拖延时间?
王超的刀,应该已经快要捅进他们的后心了。
江明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正要开口。
一声暴喝,却抢先炸响。
“无知小儿,安敢叫囂!”
陈亮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他双腿猛夹马腹,整个人如炮弹般直衝而出。
苏掠眼神不变。
手中那柄长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残影,迎了上去。
二人瞬间撞在一起。
鐺!
金铁交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陈亮只觉一股山洪般的巨力从刀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苏掠的刀法,没有一招是多余的。
每一刀,都狠辣得令人髮指,刀刀直奔要害。
劈、砍、撩、刺,动作简单到了极致,却带著一股以命搏命的疯狂。
陈亮空有一身蛮力,却被那刁钻狠厉的刀法逼得左支右拙,汗如雨下。
不过十余合,他身上厚重的甲冑,便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云烈脸色骤变。
再这样下去,陈亮必死无疑!
他不再犹豫,拍马上前,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苏掠面门。
“休得猖狂!”
苏掠头也不抬,反手一刀,刀锋精准地磕开枪尖。
三人战作一团。
云烈的枪法沉稳老练,却依旧无法压制苏掠那股疯魔般的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