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上城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將军!贏了!我们贏了!”
“曹闰那廝带著不到三千残兵,狼狈逃进了霖安小道!”
贏了?
何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墙垛上,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的九皇子。
苏承锦正巧也看了过来,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何玉的心口。
他那两条不听使唤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肥硕的身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殿下殿下神威!”
这一跪,发自肺腑。
苏承锦却没让他跪著,上前一步,亲手將他扶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是何將军指挥有方,此战首功,当属何將军。”
何玉被他扶著,浑身一僵。
怎么能是自己的功劳?分明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苏承锦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意背后,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深邃。
何玉虽然怕死,但不蠢。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九皇子,根本不想要这份功劳!
他这是要把自己推到台前,当成一尊活靶子,一尊替他发號施令的“战神”!
一瞬间,何玉后背的冷汗比刚才面对叛军时冒得还多。
他嘴角狠狠一抽,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末將明白了。”
“明白就好。”
苏承锦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去吧,好好统计下战报,赏银不能出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战死者的遗体让人收回来,跟著抚恤金一起送到家里。”
何玉听到这点了点头,不用自己拼命,还能捞名声,不就是当个靶子嘛,总比死了强。
这买卖,划算!
“殿下放心!”
何玉猛地一挺胸膛,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种事,末將最擅长了!”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下城楼,那积极的模样,仿佛晚去一秒,就好像要掉块肉。
看著何玉远去的背影,苏承锦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思绪飘远,不知道江明月那边如何了。
距离安临县不远处,安亭县外,官道之上,五千兵卒正抓紧时间原地休整。
江明月勒马立於一处缓坡,俯瞰著下方绵延的队伍,眉宇间充满坚毅。
“江副將。”
长风骑统领云烈策马来到她身侧,声音沉稳如山。
“前方斥候回报,发现一股叛军踪跡,约莫五百人左右,正在前方游弋。”
不远处的左偏將陈亮耳朵尖,一听有仗打,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满脸都是急於立功的兴奋。
“副將!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末將请战,定將这帮兔崽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江明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他那副模样。
她看向云烈,声音清冷。
“步卒连夜行军,已是人困马乏,不宜再战。”
陈亮一听,急了。
“副將,那怎么行”
“陈偏將。”
江明月终於正眼看他,只是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陈亮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你的任务,是带大军继续休整,后面有你的仗打。”
陈亮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江明月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云烈,杀伐果决。
“云统领,点齐长风骑,隨我来。”
“是!”
云烈轰然应诺,没有半分迟疑。
一千长风骑悄无声息地脱离大部队,马蹄裹著厚布,行动间只有甲冑叶片碰撞的轻微摩擦声,如同一道沉默的铁流,绕过丘陵,朝著斥候所指的方向扑去。
数里之外,那股叛军果然如斥候所言,阵型散乱,毫无防备。
有的三五成群围著火堆烤著乾粮,有的甚至脱了甲冑在溪边洗漱,兵器丟得东倒西歪,嬉笑怒骂声不绝於耳,哪里有半点行军的模样。
江明月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她抬起手臂,猛然挥下。
“冲!”
一声令下,长风骑瞬间撕掉了偽装!
一千匹战马同时发力,裹著布的马蹄被奋力蹬开,沉重如雷的蹄声骤然炸响,仿佛平地惊雷!
正在嬉闹的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鸣嚇得魂飞魄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道银灰色的铁流已经卷著漫天烟尘,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江明月人马合一,手中长枪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只一瞬间,便將一名刚拿起刀的叛军头目连人带甲挑飞出去!
长风骑不愧是京城精锐,他们甚至不需要將领呼喊,便自发地组成阵型,像一柄烧红的烙铁,轻而易举地烫穿了叛军那脆弱不堪的防线。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入肉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