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块干净的岩石旁坐了下来。
他将那个牛皮包裹扔在脚边,大口喘着粗气,温热的血顺着飞鱼服的裙甲一滴滴砸在冻土上。
黎明前的玉门关故道,呼啸的风沙终于停歇。
只剩下远处几只食腐的黑鸦在峡谷上空盘旋。
雷豹带着人打扫战场,给没死透的鬼方兵补刀,干脆利落的利刃入肉声不时在峡谷各处响起。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
宇文宁翻身下白马,手里拿着一卷干净的细纱布和一个瓷瓶。
她的银色软甲上溅了不少血迹。
她走到沈十六面前。
二话不说,直接撕开他左肩破裂的衣襟。
沈十六本能地往后躲闪。
“殿下!我自己来就行!这点肉皮伤死不了人!”
“闭嘴。”
宇文宁语气生硬,动作却出奇的稳当。
她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扫过沈十六冷硬的下颌。
她眉头微蹙,指尖微微发紧。
她将瓷瓶里的金创药均匀洒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再用纱布一圈圈缠紧,最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沈十六闷哼一声,靠在岩石上偏过头看着她。
火把昏黄的光晕打在宇文宁白皙的侧脸上,褪去了长公主的高高在上,活脱脱是个刚刚打完一场恶仗的女将军。
“谢了。”
沈十六低声开口。
“要谢就谢你这条命够硬。”
宇文宁站起身,垂眼看着地上的牛皮包裹。
“大虞的锦衣卫指挥使要是死在一个反贼的死士手里,丢的是大虞的脸。”
“没追上林霜月,捞着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还不清楚。”
沈十六用没受伤的右手捡起包裹。
“从鬼方接应的骆驼背上扯下来的。”
他挑开打死结的皮绳,里头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浸透防腐油脂的账册,以及半张卷起来的羊皮地图。
地图刚一展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海腥味就飘了出来。
雷豹刚好提着血淋淋的板斧走过来。
闻到这味儿,嫌弃地捏住鼻子。
“头儿!这西北内陆吃了满嘴沙子,哪来的臭鱼烂虾味?”
沈十六没理他。
他摊开地图,羊皮卷上绘制的根本不是大漠山川,而是一条曲折蜿蜒的海岸线。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深和暗礁,以及十几个用朱笔圈出来的隐秘港口。
在地图的右下角,压着三枚沉甸甸的黑铁牌。
黑铁牌的图腾,正是一艘在巨浪中穿行的破烂帆船。
“跟赤影身上掉下来的一模一样。”
沈十六将铁牌扔给宇文宁,翻开那本账册。
“这上面记的不是火药精硝,是生铁兵器和茶叶,还有大批大批的壮丁和女人。”
“走的是水路,交接地点全在江南和东南沿海。”
宇文宁看着铁牌上的破船图腾,柳眉深锁。
“这种令牌我见过相关密报,这是东海海寇结盟的通行令。”
“林霜月在西北的底牌虽然翻了,但她真正的钱袋子和兵器库,根本不在大漠,而在大虞的东南海域!”
沈十六合上账册,冷笑出声。
“怪不得她舍得用太庙的火药来填老虎口,怪不得她买通九边将领买白菜一样。”
“鬼方只是她的打手,真正给她撑腰的,是东海这群无法无天的海贼。”
“立刻八百里加急,把这些东西送回京城提刑司。”
宇文宁果断下令,“这烂摊子,得让顾长清去头疼。”
七日后。
京城提刑司。
窗外雪已经停了,屋檐上的冰柱化作水滴砸在青石板上。
后堂里火盆烧得很旺,驱散了深冬的严寒。
顾长清披着那件银灰色的暗纹长袍,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药茶。
他偶尔低声咳嗽几下,苍白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多了一点血色。
宽大的书案上,铺开的正是沈十六从西北送回来的那半张羊皮海图和黑铁牌。
旁边还堆着一沓沾着血迹的鹰信急报。
薛灵芸坐在下首,正飞快翻阅着手里厚厚的卷宗。
她的手指停留在一页泛黄的纸张上,眼睛亮了起来。
“大人!查到了!”
薛灵芸站起身,将卷宗递给顾长清。
“这黑铁牌上的图腾名叫鬼帆,属于东海目前最大的海盗联盟首领。”
“望舒姬。”
顾长清没有看卷宗。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黑铁牌。
“这就对上了。”
“太后之前在宫里敛财的人骨瓷,还有卖去西北的火药,如果没有极其庞大的水路航线和海商打掩护,根本瞒不住大虞的户部和兵部。”
李青站在一旁,眉头深深皱起。
“大人,您的意思是,林霜月其实早就和这个望舒姬勾结在一起了?她们一个在内陆制造动乱,一个在海上囤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