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的床榻底下,埋着一千斤能把整座大殿掀翻的火硝。”
“这也是您为了保全宇文家江山,求来的长生法阵吗?”
太后的胸膛剧烈起伏。
凤袍下摆的泥点越来越多。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死死抠住掌心。
“这是妖道林霜月的陷阱。”太后抬起下巴。
“哀家被贼人蒙蔽。”
“内监这群奴婢办事不力。”
“哀家自会清理门户。”
她指着宇文朔。
“但你带兵围困哀家,阻拦哀家敲钟召集百官。”
“这是大不敬之罪!”
“你就不怕天下文人的笔杆子,戳断你的脊梁骨?”
宇文朔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被沈十六的人拼死送回京城的黑账。
陈德海记录的每一笔交易。
三十六具人骨。一千斤火硝。
“这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内监的支银账目。”
宇文朔把账本直接砸在魏安脸上。
“一百零八个大活人。”
“被活生生磨成粉,烧进瓷器里。”
“摆在您的慈宁宫。”
“太庙的一千斤不够,还要往皇宫里再埋两千斤。”
“您要是真觉得这是内监的错。”
宇文朔往前逼近一步。
“明日早朝。”
“朕就把这账本,还有太庙挖出来的火药,原封不动地摆在金銮殿上。”
“让满朝文武,让霍太傅,让曹尚书。”
“好好看看太后娘娘到底是被蒙蔽,还是为了成仙,连大虞的根基都要一起卖了!”
太后的呼吸猛地停滞。
她看懂了宇文朔的底牌。
火药没有炸。
太庙和钟楼的机关都被毁了。
她已经没有废帝的借口。
如果账本公之于众。
她勾结无生道、用人骨烧瓷的丑闻。
足以让整个宗家九族被凌迟处死。
连那些依附她的清流和老臣,都会立刻调转枪头。
“你赢了。”
太后闭上眼。
“哀家累了。回慈宁宫。”
她转过身。
十四名大内侍卫护着她往回走。
“皇祖母。”
宇文朔在背后开口。
“从今夜起,慈宁宫大门封锁。”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半步。”
“您的起居,由东宫卫率接管。”
太后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径直走入黑暗的宫道。
这把悬在宇文皇族头顶十四年的太后之刃。
在今夜,彻底折断。
……
通州以南水路。
漕帮沙船。
船头劈开巨大的白浪。
底舱内,药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顾长清闭着眼,靠在轮椅上。
他左手手腕到肩膀的皮肤。
已经完全变成一种骇人的紫黑色。
血管凸起在皮肤表面。
韩菱满头大汗。
她手里捏着三根金针,分别扎进顾长清锁骨下方的三处大穴。
紫黑色的毒线在金针的阻挡下,艰难地停滞在距离心脏最后两寸的地方。
“心脉暂时护住了。”
韩菱拔出一根被毒血染黑的银针,扔进旁边的水盆。
水盆里立刻泛起一层惨白的泡沫。
“但最多还能撑三天。”韩菱擦掉额头的汗。
“三天后,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柳如是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浓汤走过来。
她拿起勺子。
舀起一勺,吹散上面的热气。
递到顾长清干裂的唇边。
顾长清没有张嘴。
他睁开眼。
剧烈的毒发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痉挛。
他脑子里的盘算却转得极快。
“太后那边,应该已经封宫了。”
顾长清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字句。
“乞丐堵路。”
“钟楼断局。”
“这盘棋,皇上赢了第一手。”
雷豹在旁边用力搓了一把脸。
“太庙保住了,养心殿也没炸。”
“这案子算结了吧?”
公输班正低头拆解一个被水浸泡过的机关锁。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
顾长清缓缓摇头。
“结不了。”
他推开柳如是的勺子。
手指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
“林霜月布局三年。”
“她故意把太庙的图纸送到沈十六手里。”
“故意让陆渊去激怒太后。”
顾长清喘息着。
“她所有的动作,都是在引导我们去拆炸药。”
“去拦太后。”
柳如是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钟楼不响,炸药不炸,她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