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人,培育成可信可用之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箭般射向陈寿。池畔的气氛骤然紧绷,连秋风似乎都停滯了。
吕芳担忧地望向陈寿。
皇帝问得这般细致,既是考校,也是试探。
陈寿却神色如常,仿佛早就等著这些问题。
他抬手指向太液池浩渺的水面:“陛下请看。当下我朝所经战事,无非东南剿倭,九边守御。一在水,一在陆。”
手指转向西面,那是连绵宫墙外轮廓:“因此,待应武举者入京,便可拣选军中精善海战、水战之人,擅长九边守御之人,於西苑校场传授兵法。”
他的话语渐渐加快,像渐渐湍急的溪流:“召善书者,效翰林院诸编修,编撰兵书。
水战船阵如何布列,陆战兵阵如何变幻,火器如何操用,车马如何驾驭。皆要详尽载录,图文並茂。”
池面倒映的天空,云朵正悄然聚散。
嘉靖听得入神,捻动念珠的手指不知不觉停了。
“所学者,初时通学诸般基础。”
陈寿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月考核学业,然后分水陆二法。或专习陆战,或精研水战。若有天纵之才,”
他顿了顿,看向嘉靖。
“则可允其水陆兼学。”
“如此以来,诸將皆学有所成,学有所长,学有所精。”
陈寿最后总结道,声音恢復了平缓。
“其中有將帅之才者,必可及时发现。纵然一时未有帅才脱颖而出,也可使陛下手握一批知兵知法之人。再將这些人分赴各处统御兵马,加以调教,经歷实战,便可为一路可信可用的领兵將领,分守一方。”
他说完了,安静地站在柳树下。
一阵强风吹过,池边垂柳狂舞,几片早黄的柳叶飘落,沾在陈寿肩头青袍上。
嘉靖重新提起脚步,踏过铺满落叶的石径。
他走得很慢,眉头始终紧锁,像是在心中反覆掂量陈寿说的每一个字。
“若按你说的————” 嘉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便是以量取胜。从所有人里选出朝廷现在要的有將帅之才的人,但若是没有,也能让一些知兵懂兵的人统领兵马。”
他踱著步子,道袍下摆扫过地上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时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在与无形的对手辩论。
“法子倒是可用。
“嘉靖停下脚步,转身盯著陈寿。
“但三月半载,恐怕做不到你说的那样吧?”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
陈寿躬身答道:“陛下明鑑。臣当年读书科举,亦是寒窗苦读十数载,才能一朝高中两榜进士。”
他抬起眼,目光坦荡。
“即便让入京武举之人,专门去学水陆战法,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学成的。”
“即便学会了,也要亲身在军中经歷一遭,学以致用,方能真正成才。”
嘉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盯著陈寿,却不说话,只是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问,既知时间不足,你又如何解这困局?
陈寿读懂了皇帝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
“陛下,以武举召天下卫所士卒將领入京,三月半载,並不算短。”
“等到了日子,大可照常举办武举。武举之后,总要选出一批人排定名次。未中之人,大可放回原籍原处听用。”
他顿了顿,等嘉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才缓缓说出最关键的一句:“可这些中举之人,数量上必定不如武举前那么多。陛下可用拱卫紫禁为由,將这些人再留於西苑。”
说完这番话,陈寿给了嘉靖一个憨实的笑脸。
那笑容纯良得像个不諳世事的书生,可话语里的算计,却深得让吕芳这样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的老太监都暗自心惊。
这一套,大概可以称之为溜边吃法。
就像孩童吃烙饼,先从边缘一口口咬,不动中间最厚实处。
一步步先把人才选出来,然后留下少量的人,再专门去培养。
毕竟当下仍是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一个统兵將领的能力,终究要回归到个人悍勇与通晓兵法这两项根本。
至於能否成为真正的將帅之才,完全可以让这些人重新进入军中,经过几场战事打磨后自然浮现。
而一切的前提,都要冠以为皇帝陛下拉拢可信將领的名义。
日夜相处,感受皇恩浩荡。
这些被选出来的身家清白的军户子弟,能有几个不成为帝党?
甚至於能力都是其次。
忠不忠心才是最要紧的。
在陈寿这番几近直白的暗示下,嘉靖终於完全明白了这层层算计下的核心。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似乎想拍陈寿的肩膀,却最终只是笑著嘆了一声,故作怒色瞪了年轻人一眼。
“这件事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办?”
陈寿心中一喜,知道皇帝已然心动。他拱手道:“当下便可借清军为名,降旨两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