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勇者对比蒙的復仇。
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芬里尔忽然感到一阵脱力。
那个曾经可以为了比蒙的底层丰蹄,只身打进大斗技场,亲手將奥菲斯的大资本拽下神坛,帮助比蒙夺回国有资產,挣脱帝国经济殖民的那个勇者齐格鲁德,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復仇的执念、对摩恩的恨意、对宰相的憎恶所有的情绪,在认清真相的这一刻,像被一盆冰水狠狠泼在篝火上,瞬间熄灭,只剩几缕余烟繚绕。
大脑和心底都空空荡荡的,他就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失落地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地板,一动不动。
齐格飞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下来。
他不怕对方和怒吼叫骂,就怕这小子已经把自己的脸给忘了,那事情可就尷尬了。
但还好,这狼崽子还记得自己,他认出了这张脸。
齐格飞在以勇者的身份行动时,用的一直都是齐格鲁德的面容,只在圣剑折断的那一刻,真容才被巴格斯,和当时同样在场的芬里尔目睹。
可以说,在【雾里看】已经无法使用的当下,芬里尔是为数不多能够证明自己是勇者的人证了。
早在和谈开始前,齐格飞就已经確定了这个计划——只要奥菲斯露出一点想要吞併比蒙的苗头,他就立刻摊牌,让芬里尔认出自己。
如果这狼崽继承了他老子一半的气魄,他就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呵,还说到做到”
奥菲斯代表席,杜高特將军听著黑袍宰相方才的发言,不住的低声嗤笑:
“你说什么,人家就得信什么?”
在他看来,齐格飞这是在拿【万里赤土】逼芬里尔放弃奥菲斯的医疗援助,还要同意让摩恩出兵占领比蒙首都乌尔巴兰。
好比你重病缠身,在去医院的路上遭遇劫匪,对方拿枪口指著你的脑袋说,带我去你家,我会免费治好你的病,並且绝不会拿走你家的任何財物
这不扯淡吗?
就算狼族拒绝奥菲斯援助,也不可能同意这么离谱的要求。
人家凭什么相信,摩恩军队进驻只为帮忙平乱?
凭什么相信你摩恩战后真的会保留比蒙的自治权?
同样的疑问也在麦考夫脑中盘旋。
但他没有杜高特那般轻蔑的嗤笑,反而眉头越锁越紧,心底隱隱升起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熟知的那个黑袍宰相,不会做这么多无意义的事。 除非
麦考夫浑身神经紧绷,双眼死死锁住齐格飞,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难道,他真的被神秘客顶替了?
他要露出破绽了吗?
而另一边,齐格飞完全不搭理麦考夫的目光,只垂眼看著地上的芬里尔。
似乎是刺激过大,这小伙子有些再起不能了
他嘆了口气,迈步走上前。
还没靠近,一名狼族官员立刻挡在芬里尔前方,眼中杀意毫不掩饰,怒声喝道:
“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啪。
芬里尔一把按住了那官员的腿,拦下了他进一步动作。
“我没事了,扶我起来”
他摇了摇头,满脸疲惫。
两名狼族官员对视一眼,虽然不甘,却还是沉默著搀扶起自家王子。
齐格飞看著芬里尔重新站起来的模样,努著嘴点了点头,语气浮夸:
“不得不承认,芬里尔王子。在情绪控制这方面,你比我优秀”
顿了顿,他收了表情,还是郑重补上后一句:
“狼王真是有个好儿子。”
芬里尔眼神复杂地盯著齐格飞,没有回话。
勇者接著说,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国与国之间立场不同,战爭带来的仇恨与牺牲无法抹平,但我敬重那些为国而战的英雄们。”
“无关立场。”
齐格飞看著巴格斯之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喜欢巴格斯,即便到了现在也一样但我尊敬他。”
“我亲眼见证了他的最后时刻。直到生命的尽头,你们的兽王仍在竭尽全力地想为比蒙的人民拼出一条生路。”
“他向我请求,希望我善待这个国家的子民。”
芬里尔听著,眼眶一点点变得通红。
齐格飞深吸了一口气,满嘴欺人谈,道出真心话:
“芬里尔王子,你的父亲,是个英雄。”
滴答。
泪珠坠地,晶莹迸碎。
狼崽子低著头,肩膀剧烈颤抖,喉咙哽咽,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热泪却止不住地划过眼角,滚滚而落。
齐格飞垂下眼帘,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重申道:
“稳定比蒙乱象、確保狼族政权、遏制腐病、剷除神血圣殿,我言出必行,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伸出右手,递向面前的狼族王子。
芬里尔望著那只伸来的手,右爪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