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茂坚部内,灯火彻夜通明,紧张压抑的备战气氛如浓雾般笼罩着整个部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徨恐与不安。绝大部分族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天大军大败的消息早已冲破封锁,传遍部落的每一个角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族人们各怀心事:有的彻夜难安,一遍遍牵挂着出征未归的家人,担忧他们的安危;有的愁眉不展,暗自忧虑茂坚部的未来,生怕部落复灭、自己沦为奴隶;更多的人则是满心畏惧,一想到明日可能到来的攻城之战,便浑身发冷、手足无措。
茂坚部本就不盛产勇士,常年在茂敖的言传身教下,族人们反倒更精通上下逢迎、左右摇摆的伎俩,全无拼死一战的骨气。得知大军大败的消息后,不少族人第一时间便动了逃跑的念头,悄悄收拾细软,妄图趁着夜色逃出部落,躲避战乱。
可他们的小动作,恰好触怒了本就神经紧绷、满心烦躁的茂敖。茂敖当即下令封死部落四门,全城戒严备战,又将那些带头逃跑的族人全家抓来,当众贬为奴隶,没收全部家产,以儆效尤。这一番杀鸡儆猴,总算震慑住了人心,遏制住了族人逃跑的势头。
随后,茂敖又拿出族中积攒的大笔铜钱,紧急招募族中青壮补充守军,许诺守城有功者重重有赏,好不容易才将动荡的局面稳定下来。做完这一切,茂敖早已精疲力尽,脊背都佝偻了几分,可他不敢有丝毫歇息,依旧守在议事大堂,密切关注着通河对岸的一举一动。
他满心期盼着自己埋下的后手(收买黑钦亲卫)能发挥作用,成功挑动烈山部与黑犬部厮杀至两败俱伤。可不久前,探子带回的消息与在通河下游找到的奸细尸体,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探子禀报道,通河对岸的两军并未如他预料那般反目厮杀,反倒是以黑犬部投降收场,烈山部全面接纳了黑犬部残兵,此刻正指挥着两支人马一同伐木,修筑营地。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茂敖如遭雷击,万念俱灰,心中满是悔恨与怨毒。他狠狠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也浑然不觉: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竟亲手将原本的盟友送到了死对头手中,得不偿失。更让他徨恐的是,一旦黑钦将自己背叛盟友的事情公之于众,茂坚部必将声名狼借,成为所有部落唾弃的对象,日后再遇危机,绝不会有任何部落愿意出手相助。
“那个废物!”茂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被阿诺射死的奸细,“妄费我送了他那么多珠宝钱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如今反倒害苦了我!”愤怒过后,便是深深的危机感——烈山部吸收了黑犬部的残兵,兵力大增,定然会乘胜追击,攻打自己的老巢。这场恶战,看来是躲无可躲了。
可坐以待毙从来不是茂敖的风格。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匆匆书写了两份密信,分别交给两名心腹使者,吩咐他们连夜送出去求援。看着使者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茂敖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暗自思忖:只要这两方中有任何一方愿意出手相助,一切就还有转寰的馀地。但在此之前,自己必须守住茂坚部,拖延时间。
“如何才能拖延时日呢?”茂敖踱步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如等明日烈山部抵达城下时,先派使者前去交涉,假意求和,迷惑对方。只要能靠谈判拖延三五日,我再坚守五六天,求援的使者想必也该带回消息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想起自己多年用心构建的防御体系——三人高的巨木围墙、密布的箭垛、沉重的大门,心中渐渐恢复了些许信心:这般坚固的防御,别说坚守五六天,就算守上个把月,也绝非难事。族中的粮草储备还算宽裕,即便后期不足,也能从族人家中征集,总能撑到援军到来。
再次叮嘱手下将领加固防御、严查巡逻后,茂敖才回到卧室,喝了一碗温热的肉粥,便打算躺下歇息。今日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变故,早已耗尽了这个半截入土的老狐狸的心力,他此刻只觉得又累又困,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躺在床上,茂敖很快便陷入了沉睡。朦胧中,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帐篷内灯火摇曳,烈安就坐在他对面,手中端着一碗烈酒,正要送入口中,却突然放下酒盏,猛地抽出腰间战刀,刀尖直指他的咽喉,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茂敖!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牲!我的儿子回来了,他要为我复仇!你的死期到了,不光是你,整个茂坚部,都要为你陪葬!”
茂敖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摆手狡辩:“不!不是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我没有要杀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去找他们,别找我!”
烈安冷笑一声,手中战刀又往前递了递,森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逼问道:“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我?说!”
刀锋的寒意让茂敖寒毛倒竖,大脑一片空白,话到嘴边,正要脱口而出:“是……”可就在此时,一道惊雷突然在梦中炸响,震得他浑身一哆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来是场梦……”茂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背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