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陈斯年弯腰捡起纸团，小心地开口，“女儿，怎么了？”
“画画不顺心，不开心吗？”
他走近些，看到塞西莉娅白淅的耳根透着淡淡的红，心里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父亲有什么事吗？”
塞西莉娅抬头看他，语气平静。但看到陈斯年那副有点局促，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立刻就明白了。
肯定有事，而且多半和顾颜有关。
“女儿啊，你看最近天气不错。”
“有没有兴趣出去旅游散散心？”
陈斯年搓搓手，脸上堆起笑。
“去哪里？”塞西莉娅直接问。
“南非！”
陈斯年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推销般的热情，“那边现在可好了！”
“好多顶级海滩和自然保护区都被开发出来了，风景一流。”
“而且安保级别现在提得很高，非常安全，特别适合静养和散心……”
“是顾颜要去？”
塞西莉娅抿了抿唇，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父亲。
陈斯年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我女儿就是聪明！神机妙算！什么都瞒不过你！”
但塞西莉娅摆了摆手，秀眉微微蹙起。
她不明白。
如果顾颜是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上泸市拥有全球顶尖的医疗资源，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南非？
如果是为了旅游散心……
当然有这个可能。
但塞西莉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在她心里盘旋。
“女儿，你既然都知道了。”
“那为父就先不打扰你画画了？”
陈斯年见女儿不说话，心里有点打鼓，小心地试探。
他转身想溜。
“等等。”
塞西莉娅清冷的声音响起。
陈斯年脚步一顿，心头一紧。
“顾先生……同意让我一起去吗？”
塞西莉娅转过轮椅，面对着他，冰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声音也很平稳。
陈斯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赶紧拍胸脯保证：“同意！”
“当然同意！顾大师可高兴了，还说有塞西莉娅小姐同行，旅途肯定更愉快！”
塞西莉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冷的。
陈斯年被看得有点发毛。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初为了塞西莉娅的母亲面对意罗那传承万年的古老家族，在商场上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巨鳄周旋，他都没怵过。
可唯独在自己这个女儿面前，他总觉得自己那点心思无所遁形，像被完全看穿一样。
“父亲，你是不是……”
“把我在意罗发生的那些事，跟顾先生讲了？”
塞西莉娅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
“所以他才会一直想跟我拉开距离，才会急着要去那么远的南非。”
“其实是因为知道了那些事，心里觉得……”
“觉得麻烦，或者嫌弃，对吗？”
最后那句嫌弃，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轻轻划过，却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甚至还有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
如果顾颜真的知道了。
那今天在游乐场里，他那些刻意的回避，那些急于撇清关系的话。
甚至最后匆匆离开的样子，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是不是觉得，靠近她这样的人，会很累？
很麻烦？
甚至是以为自己不干净？
陈斯年一听，连忙摆手：“怎么会！”
“我怎么会跟顾大师讲那些！”
“那是你的隐私，爸爸绝对不会乱说的！”
“什么不会？”
塞西莉娅抬眼看他，声音里带上一丝压抑的颤音，“要不然，那个白子空怎么会跟他……”
“那么像？”
她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悲伤和怒火被她极力压着，但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微微震颤，竹林里那些发光的叶子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父亲，你把我当傻子吗？”
“女儿，别激动！”
“千万别激动！”
“那个白子空。”
“白子空其实也挺优秀的，可能就是巧合，长得有点象罢了……”
陈斯年感受到那股无形的磁场变化，心里一慌，连忙安抚。
“别给我提他。”
塞西莉娅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你那么喜欢他，你自己娶。”
陈斯年被这话噎得老脸一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塞西莉娅知道自己真的有点生气了。
但看到父亲脸上那像孩子般愧疚又无措的表情，她心里那阵无名火又慢慢熄了下去。
这是她的父亲，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她，保护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