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瘫软的姿态中挣脱出来,
腰板陡然挺直,双腿并拢,下巴微抬,发丝被她一把拢到耳后,
姜月沉努力板起那张俏脸,眉梢压低,唇角微抿,
用那种她最擅长的冷若冰霜的神情,来掩饰方才的狼狈,
原本想直接冷声呵斥一句“大胆”,但在目光对上林祭年的那一刻,
她看到了林祭年脸上的笑,明明前几天还一副沉默的样子,
现在,那笑意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她准备好的呵斥卡在了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略带探究的疑问:
“你这臭道士,今日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笑得如此碍眼。
“自然是好事,修道之路,又多了一分底气罢了。”
林祭年并没有向她详细解释天河砂和调查局的事情。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便准备转身去静室修炼,
“站住。”
姜月沉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她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起一圈墨色的涟漪,快步走到林祭年身前。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林祭年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似檀非檀的冷香。
那香气像是古院中飘来的一缕炉烟,清冽而不艳俗,与她的气质极为相合。
姜月沉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正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购物网站的页面。
这应该是她看视频时弹出的广告,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然后便一头扎进了商品的海洋里,越刷越上瘾。
画面中,是一张做工考究,雕花繁复,铺着上等锦缎软垫的仿古贵妃榻的广告图片。
姜月沉那双好看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林祭年,霸道地说道:
“我要这个。”
林祭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图片,又看了看她。
“你要这个干嘛?偏殿里不是有椅子吗?”
姜月沉的眼神罕见地向旁边飘忽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虚。
但心虚这种情绪,在她的人生字典里从来不会被允许停留太久。
她很快又重新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视着林祭年的眼睛,
姜月沉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把破椅子硬得像石头一样,本宫坐得不舒服!”
“这长榻看着,倒是有几分本宫当年寝宫里那张紫檀软榻的影子。”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说到“当年寝宫”四个字时,
语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但转瞬便被那股惯有的高傲所覆盖,
“本宫既然屈尊降贵暂住在你这破道观里,你自然要好生伺候着,本宫就要这个!”
姜月沉的身高虽然高挑,但比起林祭年依然矮了半个头。
她微微仰起脸,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庞上写满了认真和不可妥协的倔强,
春日阳光落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条明暗分界的光影,
让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生动的层次感。
她唇色殷红,那副“我不退让”的架势固若金汤。
林祭年看着她这副明明是在索要东西,却偏要摆出一副居高临下施舍态度的模样,
心中生不出一丝火气,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行吧。”
林祭年叹了口气,
“我在网上看看,如果有尺寸合适,材质说得过去的,就给你买一张。”
见林祭年竟然这样就爽快地答应了,姜月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应该维持高冷的姿态,连忙将那丝喜色按了回去。
姜月沉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在赞赏下属说道:
“嗯,算你这小道士还算懂事,有几分心意。”
她转身,心情极好地准备走回椅子上,
“长公主殿下。”
林祭年看着她那轻快的背影,突然开口,
“这世间讲究个礼尚往来,既然贫道尽了这份‘心意’,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回报?”
姜月沉脚步一顿,转过头来,
她骄傲的像是在施舍天大的恩赐一样,她缓缓开口:
“嗯——看在你如此识趣的份上,”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若是接下来你能让本宫一直这样高兴,那以后”
姜月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线雪白的齿,
“本宫就不挖你的眼睛了。”
这样子,像是在说:朕赐你免死金牌,还不快跪下谢恩?
林祭年无语了。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殿下你的不杀之恩?”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当然。”
姜月沉脸上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将所有的冷傲和高矜都融化了,
如此明艳,恣意。
那是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笑脸,
但接下来的话,
“这可是你莫大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