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是无意间看到的没错,但无意间看到的东西一般过眼就忘了。
你怎么就记住了呢?”
陈浩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转了一下杯脚让它稳稳地立着。
“有些东西看一眼就记住了。
说不清为什么。”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天你填表的时候坐在化妆间外面那张小桌子上,歪着脑袋写字,笔戳在纸上一戳一戳的,我当时路过去倒水,从你背后经过的时候看见你写完了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伸懒腰,那张表摊在桌子上摊了好一会儿才收起来。
我就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扬怡愣住了。
她记得那天的事,进组第一天确实在化妆间门口填了张表,也确实是歪着脑袋写的,写完了也确实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但她不知道陈浩当时从她背后走过去并且看了那张表。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链子,烛光映在红宝石的切面上,把那一小片红色照得微微发亮,像一小簇火苗掖在银色的框子里。
“你就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她又说了一遍这句话,这回不是问句了,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嗯。”陈浩应了一声就没再说了,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灯火上。
扬怡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链子,手指沿着链子一节一节地摸过去,摸到宝石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宝石的表面。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含才咽下去,觉得今晚的红酒比以往喝过的所有红酒都要甜一些,也不知道是酒本身甜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菜上来之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陈浩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说这个做法跟你上回在横店那家小馆子点的不一样你尝尝。
扬怡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一样,这家的偏甜口一点但肉质更嫩。
话题从今天的拍摄聊到了后面的戏份安排,陈浩说下下礼拜有场重头戏在山上拍,到时候得住那边两天。
扬怡说那我得多带两件外套山顶上肯定冷。
从横店的天气聊到了香港的夜宵摊,扬怡说她最怀念旺角那家路边摊的鱼蛋,辣得够劲,一串下去嘴都麻了。
陈浩说他没去过那家但去过铜锣湾一家车仔面,汤底熬得好。
聊着聊着扬怡又喝了两杯红酒,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那里,但她脑子清楚得很,每句话都说得分明每个字咬得清楚。
她吃着吃着忽然放下了叉子,叉子搁在盘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头看着陈浩,眼神直直的没有躲闪。
“今天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激动也没有煽情,就是平平地陈述一个事实,但正因为平所以听上去格外重。
陈浩正在切一块牛排,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刀尖嵌在肉里没拔出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目光里那种安静的东西让扬怡觉得比任何言语都重。
那种目光她形容不出来,像是一个人把手伸过来但没有碰到你,掌心悬在你面前一寸的地方散着热气,你知道他是准备接着你的,不管你是要往前倒还是往后退。
晚餐收了之后服务员过来撤了盘子留了酒杯和那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陈浩没有带她下楼去停车场。
他站起来带着她穿过餐厅侧面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他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天台。
天台比餐厅的楼层还要高出一截,站在边缘栏杆处能看到更远处的田野和山的影子,天幕上的星星比陈园看到的还要密,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布面上亮晶晶的。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大了不少,一出来就迎面扑过来,扬怡穿着吊带裙被风吹得缩了一下肩膀,两条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一层。
陈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布料上暖烘烘的,拢住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
她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拢着外套的前襟,整个人裹在那件深蓝色衬衫外套里面,闻到了上面淡淡的洗衣粉和皂角混合的气味,底下还有一点他身上的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干净的,让人安心的。
“你带我上来吹风还是看星星?”她裹着他的外套,仰着脑袋问他。
风吹过来把她刚吹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绺贴在脸上也顾不上拢,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
陈浩靠在栏杆上偏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意,那个笑藏在一半阴影一半月光里。
“你等一分钟。”他说。
扬怡正要问等什么,天边的某个方向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簇光从地面升起来,在夜空中炸成一片金红色的巨大花瓣。
炸开的那一刹那声音才传过来,闷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簇,第三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