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俞飛鸿正低头看一份季度报表。手机屏幕亮起来,三个字跳进她眼睛里——畅行网。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拿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时候又缩回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畅行网的ceo周明,她跟他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行业论坛上,隔着几排座位互相点了个头,一次是在机场贵宾厅,两人各自坐在不同的角落,连招呼都没打。这个人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她脑子里迅速转了几个念头——合作?求助?还是别的什么?她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是周明的名字没错,这才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嗓子发干,又像是好几天没睡够觉。俞飛鸿从桌前站起来,把面前摊开的报表合上推到一边,重新坐下来,后背靠住椅背。
电话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那种沉默跟普通通话里的断句不一样,是带着犹豫和挣扎的那种。周明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又好像在给自己下最后的决心。我们公司的情况您应该听说了。资方决定撤资,我们已经撑不下去了。他停了一下,俞飛鸿听见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响动。我想和您谈一件事——畅行网愿意把核心资产转让给携程。
俞飛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听说过畅行网的事,两个月前就有风声传出来,说资方对畅行网的盈利状况不满意,双方在谈退出机制。当时她没太在意,在线旅游这个行业里,烧钱烧不下去的公司太多了,每年都有好几家悄无声息地关掉,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周明主动打电话过来谈资产转让,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畅行网虽然体量不大,但他们在几个细分领域有自己扎下去的东西,那不是随便哪家公司一夜之间就能长出来的。
俞飛鸿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畅行网这几年的公开信息。这家公司做了四年,起家的时候靠的是比价功能,后来慢慢往上下游延伸,签了几家地方航空公司的代理,也拿了一些技术专利。用户量不大,但用户粘性还不错,特别是那些经常飞二三线城市航线的商旅用户,对畅行网的评价挺高。但再怎么样,一个融资断了的公司,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手里的资产确实跟周明说的一样,再拖下去就是废纸。
挂了电话,俞飛鸿没有马上动。她坐着,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掂量。核心资产转让&34;,不是&34;公司收购&34;,这个措辞很关键。说明周明自己也清楚,畅行网作为一个完整的公司已经没有卖相了,品牌倒了、团队散了、商业模式跑不通了,能卖的只有那些还能拆出来用的东西。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座机,先拨了方敏的分机号,又拨了赵磊和刘志远的。四个人十五分钟后在会议室碰头,她把畅行网ceo的电话内容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方敏听完第一个开口。她是财务出身,做事谨慎,看什么东西都要先问成本和风险。俞总,收购畅行网的资产不是小事。我们需要评估它的实际价值,还有整合的风险。畅行网的商业模式和携程不完全一样,他们的技术系统本身是几年前搭的框架,当时为了赶上线用了很多开源方案,跟我们现在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不太匹配。如果买了代码回来根本接不上,那这笔钱就白花了。还有他们的用户数据,互联网公司的用户数据水分很大的,注册用户数和活跃用户数完全两个概念,质量怎么样现在说不清楚。
刘志远坐在方敏对面,等她说完,摇了一下头。但畅行网手里有几个渠道是我们没有的——他们和几家地方航空公司的合作很紧密,那些航空公司携程的覆盖率还不够。像北部那家地方航空,在主基地城市的出港航班占比超过百分之四十,携程在那个区域的机票业务一直做得不太顺,就是因为跟这家航空公司的系统对接不够深入。如果能拿下这些渠道,携程的业务就能下沉到二三线城市。
方敏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松动。你确定这些渠道是独家协议?如果只是普通的代理协议,畅行网倒了,那些航空公司自然会来找我们。到时候谈判是携程跟航空公司谈,中间少了一道转手的成本,还更干净。没必要现在花钱去买。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坚持各自的角度。俞飛鸿没有打断,让他们把话说完,然后把目光转向赵磊。赵磊坐在会议桌的末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很专注,像是在脑子里画图。他技术出身,看问题的方式跟方敏和刘志远都不一样,不先算账也不先看资源,先看东西能不能用、好不好用、用了之后能长出什么来。
赵磊抬起头,把双手松开,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畅行网的技术系统我不想要。他们的代码质量一般,架构也不够先进,买回来也很难整合。我看了他们公开的技术文档和开发者社区里的讨论,这套系统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跟外部平台的对接,很多接口都是硬编码写死的,要改得从头拆。但他们的技术专利里有一项我很感兴趣——他们的实时价格监测系统,能在几秒之内抓取所有航空公司的价格变动并同步到自己的数据库。携程现在的价格更新频率是五分钟一次,如果有这个专利,可以提升到一分钟以内。对用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