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裹挟着三人向后飞去。
不是飞。
是抛。
像三片落叶，被飓风卷起，抛向混沌深处。
陆泽死死抓着凌清雪和苏九儿的手。三枚戒指在狂乱的时间碎片中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身后，那片黑暗正在扩散。
不是吞噬光的那种扩散。
而是——让一切消失。
时间碎片碰到那片黑暗，直接消失。不是碎裂，不是融化，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间碰到那片黑暗，直接消失。
概念碰到那片黑暗，直接消失。
连“消失”这个概念本身，碰到那片黑暗，也在消失。
苏九儿回头看了一眼，九条尾巴瞬间炸成九团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清雪的冰蓝星眸里倒映着那片正在逼近的虚无：“序说……比混沌更早，比否定更深。”
陆泽看着自己心口。
万物心莲已经被序剥离，但那些倒影还在——星池所有人的脸，正在疯狂闪烁。
每闪烁一次，就有一张脸变得模糊。
那是——被那片黑暗影响的结果。
“它在影响星池。”陆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
凌清雪握紧他的手：“什么？”
陆泽指着心口那些倒影：“你们看。”
苏九儿凑过来，看着那些倒影。
九瓣妹妹们的脸在闪烁。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正在变得更少。忧伤花瓣的眼泪正在变淡。愤怒花瓣喷出的火星正在熄灭。孤独花瓣手里的莲籽正在枯萎。
小念的绒毛正在脱落。
莲心的墨色瞳孔正在褪色。
小孩躲得更深了。
光的三色光芒正在黯淡。
初的影子正在变浅。
弟弟的纯黑光芒正在被另一种黑侵蚀。
七色巨人的七色正在互相吞噬。
饱的碗正在变空。
饱饱的眼睛正在闭合。
源的三百五十亿年沧桑正在被抹去。
队尾的执念正在消散。
最老婴儿空无一物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光正在消失。
疼的三百万亿年饿重新涌出。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无数只眼睛正在流血。
梦婴儿的眼睛定在一个画面上——一片黑暗。
始的眼睛里，那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的东西，正在变成什么都没有。
终站在始身边，它的身体正在变淡。
天帝的金色长袍正在褪色。
父神的念头里，那颗最亮的星正在熄灭。
那个普通人正在变得不再普通——而是在消失。
否定之敌正在被否定。
那个新来的婴儿端着空碗，碗正在消失。
饿龙正在变回那条吃了三百万亿年的龙——但没有吃，只是在饿。
饕餮身上那些嘴正在同时惨叫。
那颗牙齿变的婴儿正在变回一颗牙齿——空的。
混沌本身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好奇正在被抹去。
所有人，都在消失。
不是死。
是比死更彻底的——无。
陆泽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脸，看着那些正在熄灭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九儿。
她是一只受伤的小白狐，浑身是血，却还在对着那些追杀者呲牙。
他想起第一次见凌清雪。
她站在宗门大比的擂台上，三色长剑指着自己，冰蓝星眸里满是“这个废柴怎么混进来的”的疑惑。
他想起第一次熬粥。
九瓣妹妹们围在锅边，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忧伤花瓣边哭边喝，愤怒花瓣喷着火星说“烦死了好喝”，孤独花瓣默默把莲籽种在锅边。
他想起小念第一次叫他“陆泽哥哥”。
他想起莲心和小孩第一次牵着手走进星池。
他想起光抱着婴儿，婴儿心口那道归留下的印记。
他想起初的影子第一次凝实。
他想起弟弟第一次站在光腿边。
他想起七色巨人第一次撑起屏障。
他想起饱第一次说“饱了”。
他想起饱饱第一次睁开所有眼睛。
他想起源和队尾第一次并肩而立。
他想起最老婴儿第一次笑。
他想起疼第一次放下碗。
他想起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第一次流泪。
他想起梦婴儿第一次做梦——美梦。
他想起始和终第一次握手。
他想起天帝第一次说“我想排队”。
他想起父神的念头第一次说“我想喝粥”。
他想起那个普通人第一次站在队伍中间——不再普通。
他想起否定之敌第一次肯定了什么。
他想起那个新来的婴儿第一次说“家”。
他想起饿龙第一次变成人。
他想起饕餮第一次吐。
他想起那颗牙齿第一次有心跳。
他想起混沌本身第一次有泪。
所有人。
所有脸。
所有光。
都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