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刮得比往日更烈了些。
细沙裹着寒意,抽打在沙棘林的枝条上,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萧家的青砖瓦房里,却没有了前些日子的暖融融。灶膛里的火还烧着,却没人心思去添柴,火苗恹恹地舔着锅底,映得满屋子的人影,都带着几分沉郁。
萧凡蹲在炕沿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虫害报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青白。他才三十五岁,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可这会儿,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的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焦虑。沙棘林是他和叶之澜扎根荒原十年的心血,从最初的几十株幼苗,到如今漫山遍野的绿,每一株沙棘,都浸着他们的汗水。可现在,一种叫沙棘木蠹蛾的害虫,正悄无声息地啃噬着沙棘的根茎,短短几天,林子边缘的几十棵沙棘,就已经蔫头耷脑,叶片发黄脱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成虫昼伏夜出,幼虫蛀食根茎,本土没有天敌……”叶之澜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是学生物的,平日里总能从一堆枯燥的标本和数据里,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这次,翻遍了所有的资料,都找不到有效的治理方案。她的头发有些散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她走到萧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却烫得萧凡心头一颤。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叶之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萧凡,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炕桌的另一边,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叶澜和萧汀,龙凤胎姐弟,才六岁,却已经是荒原上小有名气的“科研小达人”。他们前阵子做的沙棘鼓声学报告,在乡里拿了一等奖,本想着去县里的科创大赛上大展身手,谁知,才递上去没两天,就被打了回来。评审的意见很直白:“数据缺乏野外实测支撑,过于理论化,建议完善后再申报。”
叶澜噘着嘴,小手攥得紧紧的,眼圈红红的。她是姐姐,性子活泼,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委屈得快要掉眼泪。“明明我们的计算是对的,为什么说我们没有实测数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和弟弟明明在院子里测了好多次鼓面振动频率!”
萧汀坐在她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他性子较真,逻辑清晰,比姐姐更沉得住气。他手里捏着一把迷你游标卡尺,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眼神却格外坚定。“院子里的环境和野外不一样,”他低声说,“评审说得对,我们需要去沙棘林里,测真实的振动频率,还有温差对鼓面的影响。”
他的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了一阵小小的啜泣声。
是肖宇安。
双胞胎姐妹正蹲在炕角,宇安抱着那个被她摔在地上的狮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格外伤心。她的狮裤上沾了些灰尘,额头上还有一块小小的淤青,是昨天练舞狮时摔的。乡里的迎春汇演预选,她们姐妹俩的节目被评委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理由是“狮头狮尾配合生疏,节奏凌乱,缺乏精气神”。
宇安是练狮头的,性子活泼闹腾,平日里练得最刻苦,可昨天上场,却因为太紧张,和姐姐宇宁的节奏完全对不上。狮头晃得太急,狮尾跟得太慢,好好的一场舞狮,变得乱七八糟。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狮头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练了!再也不练了!”宇安哭着喊,声音嘶哑,“练了那么久,还是被人说不好看!”
肖宇宁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帮她擦着眼泪。她是练狮尾的,性子沉稳,话不多,却比姐姐更有韧性。她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古籍,书页泛黄,上面写着些关于舞狮韵律的文字。她轻轻拍着宇安的背,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姐姐别哭,我们可以改的。林老师说,舞狮的节奏,要和自然的韵律相合。我们只是还没找到那个节奏而已。”
宇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改?怎么改?评委都说我们配合不好了!”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凡和叶之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心疼。他们家的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懂事得让人心疼。龙凤胎姐弟小小年纪,就对科研有着浓厚的兴趣,为了做报告,熬夜查资料是常有的事;双胞胎姐妹喜欢舞狮,大冬天的,也穿着单薄的练功服在院子里练,手冻得通红,却从没喊过一声苦。
可现在,科研遇挫,舞狮失利,连他们赖以生存的沙棘林,都岌岌可危。
萧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双胞胎姐妹身边,弯腰捡起那个被摔在地上的狮头。他的手指很巧,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又理了理凌乱的绒毛。“谁说我们宇安跳得不好?”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爸爸觉得,我们宇安的狮头,甩得最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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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澜也走了过来,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宇安的头,又捏了捏宇宁的脸:“是啊,我们宇宁的狮尾,摆得最稳。只是昨天太紧张了,对不对?”
宇安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掉,却小声点了点头。
叶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