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重生在二十二岁那年。
睁开眼时,他坐在乾元殿的御案前,窗外正下着一场细雨。
周德跪在下面,禀报着尚衣局新选入宫的一批宫女名册。
萧玦原本没有在意,直到一个名字落进耳中。
“棠宁。”
他握着朱笔的手停住。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浓黑。
周德吓了一跳。
“陛下?”
萧玦抬起头。
“方才那个名字,再念一遍。”
“……棠宁。”
周德连忙翻回名册,“籍贯云州,年十七,父母俱亡,去年因家中遭难,被官府编入宫籍,如今分在尚衣局。”
萧玦久久没有说话。
前世那些已经埋进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这一刻重新翻涌而来。
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也是十七岁。
看着怯怯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会假装摔倒在他的必经之路。
会借着奉茶偷偷看他。
会在他经过御花园时“不小心”被雨淋湿,漂亮的裙摆贴在身上,还故作慌张地向他请罪。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的小宫女。
为了往上爬,她什么招数都敢用。
偏偏萧玦明知道她在勾引自己,还是一步步让她得了逞。
后来她成了他的妃子。
成了他这一生放不下的人。
萧玦找了她整整两年。
没想到,她还是入宫了。
“将人调来乾元殿。”
周德愣住。
“陛下,尚衣局的宫女都是刚入宫的,还没学好御前规矩……”
“朕说,调来。”
“是。”
当日下午,棠宁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浅绿色宫女服,头发梳成简单的双螺髻,低着头跪在殿中。
“奴婢棠宁,参见陛下。”
萧玦坐在御案之后,盯着她看了很久。
是她。
哪怕年轻了许多,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宫女服,他也不会认错。
胸口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在这一刻终于重新被填满。
萧玦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她像前世一样,借着奉茶碰他的手,或者抬起那双漂亮眼睛偷偷看他。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棠宁站得规规矩矩。
一个时辰过去,棠宁依旧低眉顺眼。
萧玦故意将茶盏往旁边推了推。
她立刻上前换茶。
动作迅速,目不斜视,换完就退到八丈远。
萧玦:“……”
不对。
很不对。
他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淡淡开口。
“抬头。”
棠宁心中一紧。
她当然也重生了。
就在三日前。
上一世那些后宫争斗、恩宠起伏,她已经受够了。
这一世她只有一个愿望。
远离萧玦。
熬到二十五岁,拿着攒下来的银子出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一座宅子,再养两只猫。
男人?
狗都不要。
尤其是皇帝。
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好好待在尚衣局,今日突然被调来了乾元殿。
棠宁抬起头,又飞快垂下眼睛。
“奴婢失仪。”
萧玦眯起眼。
前世她第一次见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明明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三息。
“奴婢只是觉得,陛下生得好看。”
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萧玦忽然问:“朕很难看?”
棠宁:“?”
整个乾元殿瞬间安静。
连周德都忍不住偷偷抬头。
这是什么问题?
棠宁只能小心回答:“陛下龙章凤姿,自然不难看。”
“既然如此,为何不看朕?”
棠宁更懵了。
宫女直视帝王难道是什么值得鼓励的事情吗?
“奴婢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
棠宁:“……”
她越来越觉得这辈子的萧玦有病。
半晌,她才温顺道:“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冒犯天颜。”
萧玦盯着她。
很好。
现在连“陛下生得好看”都不说了。
当天晚上,棠宁便发现自己的差事变了。
从原本负责殿外洒扫,变成了贴身奉茶。
她看着周德递来的值夜牌子,眼前一黑。
“周公公,奴婢资历尚浅,只怕伺候不好陛下。”
周德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姑娘,陛下亲口点的你。”
“……”
棠宁更想跑了。
夜里。
她端着茶进入寝殿时,萧玦刚刚沐浴出来。
男人只穿了一身松散的玄色寝衣,领口并未系严,湿润墨发垂在肩后,水珠沿着修长脖颈一路没入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