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有干毛巾,谭笑七见许林泽要撩开养女的衣服给她擦拭,便赶紧下车回避,由着孙农用毛巾擦干他身上的水迹,他俩都很坦然,这是他俩打小时候养成的默契,以前谭笑七打完架带着脸上和身上的血回来后,孙农就是这么帮他擦拭的。
谭笑七喝着椰树矿泉水,告诉孙农说,“累吗,一会儿换我开车,咱们往三亚去抓绑匪,唉,我刚才去找卖食品的小店,没想到绑匪歇息了一下就开车走了,还好瓜达卢佩聪明,知道过河时跳车。”显然他有点懊恼,追了二百多公里,就算是天人合一,也需要食物和水补充。可是傍晚市府的饭桌上,他刚来得及吃一口凉菜,许林泽的电话就来了。
孙农边给他擦水边打量这个汉子,谁能相信他循着养女的气味一路追来,足足二百多公里,都不会有人相信。孙农觉得开到通什已经很累,可七哥是从海市跑过来的,就算他天人合一了,就算他对食物的需求很小,可他毕竟还是人。
看着车里忙着给养女擦干身体的许林泽,孙农头一次恼恨起自己来,如果当初不那么矜持,不拿劲,只要她主动向七哥迈进一步,今天的七哥绝对不会女人成群,嗯,我看他敢!我剪了他!!!
要是早点和七哥结合,现在小小谭或许现在都三岁了,七哥的孩子那么可爱,结实,健康,活泼,孙农甚至急迫想再生一个女儿,跟儿子做个伴,她觉得堂姐的女儿谭语舒真是太可爱了。搞得她也迫不及待,蠢蠢欲动。
谭笑七不在场的时候,孙农是需要动脑子的。不单是孙农,吴德瑞和魏汝之也是要动脑子的。但一旦谭笑七往那儿一来,三个人就像约好了似的,同时进入了待机状态,不是关机,是待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还能醒,但有他在,风不来,草不动。
起初孙农还觉得这习惯有点丢人。二十好几的人,遇事第一反应居然是扭头看谭笑七。后来她发现,丢人的不止他一个,吴德瑞开会时说着说着突然卡壳,眼睛就往谭笑七那边瞟;魏汝之更绝,遇到棘手的事,直接坐到谭笑七对面等他开口。久而久之,孙农也就坦然了。
事实证明,这样做不仅省脑子,还不会出错。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孙农后来才琢磨出点味儿来,不是他们看不见,是习惯了有个人替他们看。就像一个人站在迷宫上方,出口在哪里,哪里是死路,哪里藏着暗门,一眼就能看分明。而身处迷宫里的人,只能摸着一堵堵墙往前走,撞疼了才知道拐弯,走不通才回头。不是说迷宫里面的人笨,是他们站的位置不对。
谭笑七就是那个站在迷宫上方的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底下的人转圈、着急、挠头,也不吭声。等人转够了,转累了,转得快要骂娘了,他才慢悠悠地往某个方向一指——不早不晚,正好是那个让人精疲力尽又快要放弃的时刻。
孙农问过他为什么不早点指。谭笑七说:“早点指,你们记不住。非得自己撞过墙,才知道墙不能撞。”
这话听着有点欠揍,但孙农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撞过南墙的人,下次看见墙就知道绕道;没撞过的,总觉得墙能撞穿。
所以孙农学会了不撞墙。学会了等谭笑七指方向,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闭嘴,这不是偷懒,这是战略性的放弃,放弃那些无谓的摸索,放弃那些必然的弯路,直接站到巨人的肩膀上去。
巨人是看不见的,但肩膀是实实在在的。
孙农踩在上面,看得远,走得稳,偶尔低头看看底下那些还在撞墙的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优越,是庆幸。庆幸自己从小认识了七哥,明白了有些路不用自己走。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想。该想的想,不该想的交给谭笑七。界限划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有人拿刀刻过。
不,谭笑七是让他们三个都放心的人。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他也是那个先看见裂缝的人,会提前喊一嗓子:“让让,往边上让让。”
嗯,此时这个能提前看见裂缝的人不慌不忙,由着许林泽收拾一身狼狈的养女,自己的外套被许林泽重新披在养女身上,许林泽卸下小包包带子,给瓜达卢佩系在腰间,她什么都没问养女,尤其是所有人最大的疑惑,就是小女孩怎么那么容易就跟一个陌生的外国女人走了。
当许林泽招呼车外的孙农和谭笑七可以上车时,小瓜对着副驾座位上刚坐定的养父说了一句,“u k’ab’a’il u chi’ichile’ ku tz’apal ti’ puksik’al”。
谭笑七一怔,她能听出这是一句玛雅语,他在梅里达的时候听过玛雅人讲这种语言,他扭头对小姑娘问,“小瓜,你说的是玛雅语吧,什么意思,我只知道u chi’ichile是血的意思。“
好学的谭笑七在梅里达时和一些玛雅人交流过,勉强记得这个词组。
瓜达卢佩显然没有把这句话翻译成汉语的能力,她沉默片刻,对谭笑七说出一句西班牙语,“el nobre de su sangre está seldo en el razon”。
谭笑七立刻懂了,”血脉之名,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