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场,孟风陵和孟棣棠朝孟赢走过来。
“小赢,有空来西院坐坐?”
孟赢抬眸,看向他们。
她脸色微微苍白,惊惶不定的模样。
孟棣棠慈和说:“小赢,还没见过这场面吧,把一个人从天上的云贬低成地上的泥就是这样的,老爷子这样一说,黄公略为集团奋斗的这一生都烟消云散了,谁还记得他?谁还记得他是第一个被集团自主培养的董事?谁还记得他曾经光着膀子跟工人下车间的过往?谁还记得他一年时间就把亏损的矿山利润翻了三倍?这些都没有了。”
他抬手指了指吊灯,“因为有人颠倒黑白。”
孟赢垂眸,沉默着不说话。
孟风陵说:“大哥,别跟她费口舌了,老头子不在,她一个字不会讲。”
孟棣棠叹息,“小赢,只要你愿意,西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孟棣棠和孟风陵走后,阴影里,一个人静悄悄走出。
他朝孟赢躬了躬身,“孟主任,董事长找您。”
原来,他一直在旁边盯着,如同第三双眼睛。
孟赢神色不变,脊背却已然覆了一层密密的汗意。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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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办里,孟敬轩正襟危坐批阅文件,他没有抬眼,便知道孟赢来了。
他含着笑意,悠悠然道:“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
孟赢攥紧掌心,僵硬摇头,“我不敢,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黄公略不容易,你觉得他没有背叛我我不该给他安上罪名不该彻底抹掉他痕迹。”孟敬轩放下笔,抬起眼,眸中零星笑意已经消失不加,转变为刺骨的阴寒。
孟赢似乎被刺到,惊雀般颤了颤眼睫,低下了眼睛。
“我没有。”
孟敬轩宽慰道:“小赢,我知道你心软,但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我前有狼后有虎,不这样做,怎么实现我的抱负和理想?怎么守住祖宗留下的基业?你看看你大伯二伯,他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啊,要是落到他们手里,我比黄公略还要惨呐!以后集团史里会不会写我是个叛徒内奸反动派呢?我跟你讲,我要是把集团交到老大老二手里,他们就会这样写我!我可以不顾眼前的利益,但我不能不顾身后名。”
但这又是谁造成的呢?
孟赢静静想,以前,大伯和二伯也是当过一阵子孝子贤孙的。
他俩之所以跟孟敬轩翻脸,是因为孟敬轩迟迟不放权。
大会上,孟敬轩义正言辞,“我还能活几年,用不了几年,整个集团都是你们的,未来也是你们的!”
他口头上说着,手心却紧紧攥住权力。
熬了许多年,终于熬不下去了,孟敬轩的两个儿子终于跟他翻了脸。
孟棣棠私下跟秘书讲话,“翻脸还是翻晚了,做他的敌人比做做他的儿子快意得多!”
孟赢敛去思绪,垂眸,安安静静说:“我知道了。”
孟敬轩见孟赢跟木偶似的,有些不悦,“好了,老大老二不是特意找你谈话了吗?他们跟你讲了什么,你讲给我听听。”
他们讲了什么,早有人汇报到他桌面,孟敬轩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为了测试孟赢对他是否忠诚。
孟赢抿唇,一字不改复述出来,包括颠倒黑白那句话。
孟敬轩听了这个字眼,笑了,“小赢,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孟赢抬起眸,眼底犹带泪意,眼底深处,尽是恐惧。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下,看他精明的眼睛,轻轻问:“您会这样对我吗?”
等她没了用处,他会像对待黄公略一样把脏水泼在她身上吗?
会在大会上义正言辞讲,业绩下滑效益不好,都是因为他受了孟赢的蛊惑,孟赢是集团最大的蛀虫内奸反动派吗?
孟敬轩眸光深深,“我不能回答。”
孟赢点头,“我知道了,董事长。”
孟敬轩见她转身,忽然开口,“小赢,叫我一声爷爷吧,我也是个老人了。”
他的确是个来老人了,两鬓斑白,神情稍有疲倦,面容便带着深深的沧桑。
孟赢鼻腔一酸,转眸,“爷爷。”她泪盈于睫,哭得很漂亮。
孟敬轩起了几分怜惜,“小赢,到爷爷这里来。”
孟赢小跑过去,身体趴伏在他膝边,轻轻啜泣。
“我只是害怕……我永远不会背叛您……我就是怕,我怕变成对您没有用的人……”
孟敬轩明知孟赢在演戏,心底深处不禁有些动容。
他也是人,铜筋铁骨也是人。
“好吧,不到万不得已,我——”他艰难承诺,“我——”
孟赢仰起脸,她有一张昳丽艳美的脸。
当这张脸流露出十足的伤心可怜时,没有哪个男人会忍心苛责,除非,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她是骗子不值得怜惜的骗子。
“不用,我懂您的意思,到了那个时候,我不用您出手,我会自己——”她没有把话说全。
孟敬轩却了然她言下之意——她会自污保全他。
“好孩子。”孟敬轩叹口气,抚摸她柔滑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