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儿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说着好渴。
便有水到嘴里来。
梦中他说着好饿。
便有吃的塞进嘴。
梦中他说着好热。
便有冰的雪敷面。
醒来时。
面前坐着一位小小故人。
这不是梦。
“为什么你还活着?”
故人看着他:“你是指什么?”
“洪水”张生儿说。
“我抓住了一块浮物漂浮了很久最后侥幸上岸。”故人回答。
“你吃什么?”张生儿问,“这一路上。”
“蛇,鼠,虫,草,树叶,菌子,一切看起来能吃的东西我都吃。”
“就吃这些?你怎么分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
这位故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就吃这些我还碰见一伙好心人,他们收留了我也吃他们给的食物
“只是食物越来越难搜集有天,我想多找点食物走得远了些发现他们没有等我他们提前出发了。
“我没跟上去不想继续成为他们的负担。”
故人闭上眼睛:“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他们我看见了许多人的尸骨有被啃咬痕迹。”
“这里土地异常贫瘠,难以想象能供养大型食肉的动物。”
“人啃的。”
张生儿回答简短。
“他们真仗义啊,放走了你,你走得实时,算保住了一条小命。”张生儿又说道,“走得晚了当所有人都走头无路的那一刻,你恐怕就要成盘中餐了。”
故人将眼睛又睁开,眼眸中没有意外的神情,看来心中已有答案。
张生儿仔细观详一番这位久违的故人。
如今再相逢,物是人非,他也难将面前的人,当作往日那个孩子。
相看一眼。
半年之久,曾经出尘的柔顺长发,已被拦腰裁断至肩头。
泛着一股枯黄。
比起过去,人要消瘦许多。
一双眼眸,外眦勾勒着的黑红色,如今更象是疤痕。
妆气衰减。
唐突显得几分锐气。
曾经五分象女孩,如今七分象狼(男)孩。
“当初,我好象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张生儿问道。
“你叫什么来着。”
“我的名字?”他迟疑了。
男孩有些秘密没透露给张生儿。
有时醒来,从梦中知会了许多在荒芜旷野生存的知识与技巧。
这是他真正能生存到今天的原因。
他总能在梦中,见到另外一个,美好瑰丽的世界。
每看见人的凄惨尸骸,每一晚。
就有大量的记忆浮上心头,几乎要将七年的自我认知,冲刷个干净。
如狂风暴雨的夜晚,肆意摧毁孩子在天晴搭筑的沙之城堡。
几年平淡如水的人生。
本该什么都不会留下。
一个孩子的平凡人生,与一个幸福瑰丽的世界,几乎不值一提。
本该将一切都冲刷干净得本该如此才是
可。
那两双眼睛。
却怎么也忘不了。
不。
是绝不愿意忘记。
他知道父母一直在害怕着自己。
胆怯着,恐惧着什么。
在真正的生死关头来临之时候。
那两双熟悉的眼睛正看着他。
泪眼朦胧,眸光闪铄,象是要诉说什么秘密,却再也来不及。
只有抓紧最后的机会,竭力扑向了他。
接着汹涌的烈火与气浪倾刻夺走那二人的性命。
直到今天,他也不太明白,父母要这么做的原因。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性命。
要去保护一个,从来就不太与他们亲热的孩子。
所以。
他唯独不要忘记这两双眼睛。
他也确实做到了。
七年平淡如水的人生,留下了惨烈深刻的两笔。
狂风暴雨般,大量记忆冲刷下,沙之城堡没有彻底一平如洗。
仍有残垣断壁的痕迹依存着。
他还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事情。
【我的名字】
张生儿的一句话却将他点醒。
他并非什么代价都没付出。
我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用一只手捂住脑袋,跪倒在地。
另外那只手抓住地上的雪与泥。
他想要抓住什么。
可许多记忆,都已经如同指间沙般流逝。
张生儿看着神情痛苦的男孩。
试探着问道:“你父母怎么称呼你的”
无数记忆经流他的大脑。
脑海里翻腾着许许多多的浪花。
“他们死了”男孩忍着痛苦低声说道。
我看见了,我问得是你的名字,张生儿想。
他又问道:“你被收留的时候,那伙人他们怎么喊你”
“孩子他们称呼我为孩子”
敢情还能不叫名字的吗?孩子不能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