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地下室的空气依旧冰冷,但那股盘踞在此数十年的压迫感已经消散。
伊森和西比尔找到罗斯时,她正跪在那张焦黑的病床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体。莎伦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沉睡后的安宁。她的金发在母亲臂弯里散开,象一小片被遗忘在废墟中的阳光。
西比尔停在门口,没有出声。
伊森也没有。
罗斯抬起头,看见他们。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有干涸的泪痕,但她笑了。
不是那种劫后馀生、惊魂未定的笑。是一种很轻的、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近乎释然的笑。
“她醒过一次。”罗斯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她说不痛了。”
她低头看着莎伦,轻轻拨开女儿额前的碎发。
“她说谢谢。”
莎伦在这时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地下空间,锈蚀的病床,还有门口那两个她不认识的人。
但当她看见罗斯时,那双蓝眼睛里的茫然立刻化成了安心。
“妈妈。”她小声说。
罗斯把她抱得更紧,脸埋在她发间,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斗。
西比尔别过脸,抬手揉了揉眼角。
伊森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莎伦从罗斯怀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伊森和西比尔。她看起来很虚弱,但眼神清澈,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对陌生人应有的怯懦。
“你们是来救妈妈的吗?”她问。
西比尔愣了下,摇头:“是你妈妈救了我们。”
莎伦想了想,认真点头:“妈妈很厉害。”
罗斯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脸。
伊森笑着点头。“是的,“妈妈很厉害。”
她们站起来。罗斯牵着莎伦的手,小女孩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伊森脱下自己的外套,蹲下身,裹住莎伦瘦小的身体。
“走吧,”
西比尔说道,声音有些硬,象在掩饰什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四个人穿过医院幽长的走廊,走过破碎的大厅,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外,是永恒的铅灰色天空,是死寂的街道,是飘落的灰烬。
但不知为何,那些灰烬落在他们肩上时,似乎轻了许多。
他们并肩穿过寂静岭的街道。
路过那所小学时,莎伦停了一下,望向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
路过那间历史与旅游协会时,西比尔瞥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路过格兰德酒店时,伊森抬头看了看三楼破碎的窗户。
没有人说话。
他们一直走到小镇的入口。
那里停着一辆车,积满灰烬,但轮廓依稀可辨是罗斯开来的那辆。风挡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是车祸留下的印记。后备箱盖微微翘起,像疲惫的旅人终于能放下行囊。
罗斯打开车门,让莎伦坐上副驾驶,细心地给她系好安全带。西比尔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
然后她们同时看向车外的伊森。
罗斯摇落车窗。
她说,“伊森上车吧。这附近没人,我们可以先去最近的县里,到时候你再——”
她没有说完。
因为伊森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背脊挺直,看着车内这母女俩,看着这位一路并肩战斗的女警官。
他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罗斯愣住了。莎伦从副驾驶座探出小半个身子,仰着脸,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她小声问。“大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伊森看着她。
这个小女孩。这个与阿蕾莎拥有相同面容、却从未被火焰触碰过的孩子。
他想起那双布满是疤痕的手轻轻触碰她额头的画面。
“好好长大。”
伊森蹲下身。
他和莎伦平视。
“你有一个很伟大的母亲。”他说。
莎伦眨了眨眼睛,认真点头:“我知道。”
伊森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从灰烬缝隙里透出的一缕光。
他说,“孩子,愿你一生平安。”
莎伦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陌生的大哥哥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大哥哥。”她说,“你也平安。”
伊森笑了下,站起身。
罗斯还在摇落车窗,还在等待。
西比尔在后座皱起眉:“伊森,你——”
伊森没有回答。
他的手搭上副驾驶的车门,轻轻一推。
“砰。”
车门关上了。
罗斯和莎伦隔着玻璃看着他。西比尔探身向前,满脸不解。
伊森后退一步。
他举起手。
不是告别前那种沉重、漫长的挥手。只是很轻地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