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昼长夜短。
沈明祯脸颊贴着被子一角,无意识蹭了蹭。
许久,她长睫微颤,精致的眉眼带着一抹惺忪,悠悠转醒。
帐子外天色灰蒙暗沉,好似还未彻亮。
感觉明明睡了许久,没想到今日竟醒得这般早,外头太阳还未升起吧。
沈明祯心下大定,心里默默筹划,今日必须赶在正午前离开西京。
不能再耽搁,她掀被起身。
可才稍稍动弹,四肢就感到一阵酸软乏力,倦意沉沉覆在骨子里,至于昨夜何时睡的,她半分记忆也无。
“娘子终于醒啦……”温嬷嬷笑眯眯地拉开帐幔。
沈明祯见对方表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又不确定地往外瞟了一眼:“阿温眼下什么时辰,我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温嬷嬷干笑,轻咳一声,心虚道:“其实也不是很早,已经酉时�6�8过一刻钟。”
酉时?
那不是都要太阳下山了吗!
沈明祯大惊:“怎么可能?”
“我昨夜何时睡下的?”
温嬷嬷踌躇,越发心虚:“老奴也不知道。”
沈明祯:“……”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不应该早早就睡下吗?
扶着温嬷嬷的手站起来,脚都没踩实,膝盖一软,她像团棉花似的,毫不意外,跌了回去。
身体这么直白的反应,沈明祯要是不知道她昨夜又做了什么,她就是个小笨蛋。
竟然……连着两天……
燕崇礼年纪轻轻,怎么瘾这么大?
在一片零星紊乱的记忆里,沈明祯终于想起来,在梦里,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食肉的猛禽禁锢在利爪上,时高时低,足足颠簸了一整晚。
怎么回事。
除非是……
“阿温,你给我喝酒了?”沈明祯着急地问。
温嬷嬷很坚定地摇头:“怎么会,老奴又不是不知道娘子您,一杯就倒的酒量。”
“那我怎么醉了?”
温嬷嬷不置可否:“老奴也觉得奇怪。”
能不奇怪吗,这和鬼打墙有什么区别。
沈明祯蹙着眉心,目光慢慢往屋子扫视一圈,身边伺候的都是亲近之人。
至于内鬼是谁。
除了燕崇礼,她简直找不出第二个。
沈明祯正打算兴师问罪。
恰在此时,男人绕过屏风步入里间。
傍晚的风,携着微凉的花木香,那人手里端着青瓷碗,从容端方。
此刻,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抬,目光精准无比落在她身上。
燕崇礼:“夫人醒了?”
沈明祯气鼓鼓不答。
“既然醒了,那就把醒酒汤给喝了。”
“就算是果子酒,夫人也应该适量才对。”
“怎能如此贪杯。”
男人清冽的声线,已经先发制人。
“我?”
“贪杯?”沈明祯简直不敢相信。
燕崇礼笑得无奈:“夫人不记得了吗?”
他甚至抬手,微凉的手背贴在沈明祯额头好一会儿:“万幸,并不是高热烧糊涂。”
燕崇礼说着,很自然拿起醒酒汤递给她,脸上温润的笑容,落在夕阳的剪影下,俊美不可方物。
沈明祯被蛊惑似的,乖乖喝了好几口。
“昨日我随手在案上放了一盏果子酒。”他一顿,目光隐隐透着几分无奈,“不过是倒杯水的时间,就没了。”
“我喝的?”沈明祯表情震惊。
怎么会是酒的,那不应该是温嬷嬷给她准备的睡前安神茶吗?
“也许夫人喝错了吧。”燕崇礼并不辩驳,反而是体贴给了一个漂亮的台阶下。
虽然觉得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
喝错好像也不算牵强的解释。
更不用说,她当时看话本子入迷,随手拿起就喝,也是很正常的事。
“阿温,那怎么办……”
“我们今天还能动身吗?”
沈明祯急的是,今天能不能动身离开西京这件大事。
温嬷嬷站在一旁听着暗暗松了一口气,昨夜那果子酒她是看见的,为何不说呢。
夫妻成婚,要的是感情和睦,这也是钱塘的两位家主特意交代她的。娘子胡闹,她该从中调和的时候,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郎君能有什么错呢,他不也是为了和娘子多些独处的时间。
温嬷嬷叹口气,坦然道:“天黑路远,眼下这个时辰出门,我们恐怕得在山里过夜。”
“娘子不如再缓上一日?”
沈明祯一听要在山里过夜,略微犹豫,果断放弃:“那就明日吧,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窗前远眺,夕阳渐沉。
天边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正在一点点被山峦吞噬。
温嬷嬷带人把屋里的灯烛都点燃,而后无声无息退出去。
沈明祯坐在窗前,单手撑着下颌,目光遥遥凝着天边,缓缓下坠即将融进暮色里的太阳,美得如同虚妄。
其实,她真的……很想家。
不光是为了和离,重回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