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王国的早晨总是裹着一层薄雾,像被谁撒了把碎银子,落在松针上、草叶间,亮晶晶的。
这天早上,雾还没散,森林深处突然多了个身影——羊角老奶奶拄着木杖,踩着露水往镇子中心走,灰布袍子扫过草丛,惊起几只早起的蚂蚱。
没人知道羊角老奶奶是从哪片云彩后面飘来的,就象没人说得清森林王国的第一颗橡子是被哪只风鸟衔来的。
这片特殊的土地,本就象块浸在蜜里的面包,松软、温热,带着股能融化一切隔阂的甜香。
它的包容是刻在骨子里的——清晨的雾霭里,可能突然闯出一头拖着雪橇的北极狐,说是被暴风雪吹偏了方向;
黄昏的霞光中,或许会落下一只翅膀带伤的信天翁,嘴里还叼着来自遥远海岛的贝壳。
之前的春天,一只迷路的仙鹤落在了天鹅湖,湖里的天鹅们立刻让出最嫩的水草;
之前的冬天,一群迁徙的鹿因为暴雪滞留林间,熊瞎子们主动劈开储粮的树洞,分了半仓的橡子给它们。
在这里,“外来者”从不是个带刺的词,反倒象块投入湖心的石子,能漾开一圈圈好奇又友善的涟漪。
这么一个庞大的世界,多一个羊角老奶奶,真就象湖里多了一滴水,连涟漪都泛不起多大。
你看,猪先生还是照常开着木头车,提着泔水桶去养殖场,他的圆肚子随着脚步晃悠,嘴里哼着“哼哼曲”,路过面包店时还不忘买了个麦香饼,打算喂猪的时候自己先垫垫肚子。
牛先生的铁匠铺还关着门,门板上“午时开工”的木牌被晨露打湿了边角。
床上的他睡得正香,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把垫在头下的粗布枕头浸湿了好大一块,打呼的声音象远处闷雷滚过,震得旁边的铁砧都跟着轻轻发颤。
他蜷在被子里,牛角上还挂着昨晚擦汗的毛巾,蹄子偶尔蹬一下,象是在梦里跟铁砧较劲。
阳光爬过窗台时,照在他油亮的皮毛上,泛出暖融融的光,倒把“早起的铁不热”这句口头禅衬得更有道理了——毕竟连他自己都没醒,铁砧自然还冷着。
镇中心的学堂里,晨光通过木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小松鼠的腮帮子鼓鼓的,藏着早上没吃完的松子,爪子握着根削尖的树枝,在课本空白处画松树——树干歪歪扭扭,松针画得象刺猬的刺,她自己却看得入神,尾巴垂在椅背上,随着心思轻轻晃悠。
突然,翅膀拍打空气的“呼扇”声从头顶传来,猫头鹰老师的影子笼罩了她的课本。
“啪!”翅膀尖不轻不重地敲在课桌上,小松鼠吓得猛地蹦起来,前爪攥着树枝举过头顶,尾巴“嘭”地炸开,变成个毛茸茸的球。
“上课不许发呆。”猫头鹰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
“把你画的松树擦了,抄三遍《森林守则》。”
小松鼠耷拉着耳朵,尾巴慢慢瘪下去,爪子在课本上蹭着那些歪扭的松树,心里偷偷嘀咕:“明明画得比课本上的好看嘛……”
至于这个多出来的羊角老奶奶,起初只有几个早起的家伙注意到。
狐狸小姐是第一个惊呼的。
她穿着新买的枫叶红裙子,正对着溪水照镜子,看见老奶奶从桥那边走来,顿时捂住了嘴,尖细的声音象被踩了尾巴的猫:
“呀,这个丑陋的羊是谁呀?毛都没几根,角还歪歪扭扭的!”
她特意挺了挺胸,把身后的小皮包往上提了提——那包是用蜘蛛吐的金丝线缝的,在晨光下闪着亮,和老奶奶的灰布袍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紧接着是羊女士,她正带着小羊羔们在草地上啃嫩草,抬头看见老奶奶,嘴里的草都掉了下来,蹄子往后缩了缩
“我的天,她怎么长着一张人脸?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七只小羊羔们吓得躲到妈妈身后,只敢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怯生生地偷看。
没过一会儿,老奶奶身边就围了一圈动物。
松鼠捧着松果,刺猬卷成个刺球,连平时最忙的蜜蜂都停在她的帽檐上,嗡嗡地打探。
“您是从哪里来的呀?”
“您的角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您这脸……是天生的吗?”
老奶奶早有准备,她叹了口气,故意把声音压得沙哑,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唉,说来话长。我本是草原上的一只绵羊,前些年路过人类的村庄,被一个坏巫师诅咒了,才变成这副人不人、羊不羊的样子。”
“哇——”众动物顿时发出一片惊呼,恍然大悟。
兔小姐耳朵尖,刚才躲在树后听见了全程,此刻蹦出来,气得三瓣嘴都在抖:
“我就知道!人类果然是坏家伙!上次我的胡萝卜地就被他们的小孩踩坏了!”
羊女士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同情,她走上前,用软乎乎的鼻子蹭了蹭老奶奶的骼膊:
“奶奶,您真可怜。人类最坏了,我们以前森林的老槐树就是被他们砍了烧火的。”
话音刚落,动物们就七嘴八舌地发出邀请。
“奶奶,去我家吧!我家的蘑菇刚采的,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