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海面染成融化的金珀,格沃夫率先浮上海面,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在馀晖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水里扑腾的莉诺尔,彩虹色的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像撒了把碎钻。
“再不上来,晚餐要凉透了。”他的声音带着海风的微咸,却没什么压迫感。
莉诺尔鼓了鼓腮帮子,尾鳍用力一摆,身子像支彩色的箭射向岸边,落水时溅起的浪头差点打湿格沃夫的衣角。
“凉了就让厨师再热嘛,”
她嘟囔着化作人形,湿漉漉的裙摆拖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亮晶晶的水痕
“海底还有好多没看完呢,那个沉船里的陶罐上刻着奇怪的花纹,我还没数清楚有几朵浪花——”
“吃完饭带你去的地方,比沉船有趣十倍。”
格沃夫弯腰拎起她的后领,像拎着只闹脾气的小猫
“那里的房子都是糖果做的,连风都带着甜味。”
莉诺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不情愿像被潮水卷走的沙画,半点痕迹都没留下。“真的?”
她仰着头,鼻尖还沾着海水的盐粒,“比找到珍珠贝还有趣?”
“比你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有趣。”
格沃夫说着,朝水里的莉亚和青蛙伸出手。
莉亚化作人形时,她轻轻握住格沃夫的手腕,足尖刚触到沙滩,便有细碎的银鳞从脚踝隐去。
而莉诺尔明明玩了一天,但现在似乎看不出疲倦。
她拽着格沃夫的袖子往前跑,湿漉漉的裙摆扫过沙滩上的贝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快走快走,我要快点吃完!”
她的声音象被风吹起的风铃,带着雀跃的颤音。
诚实国的黄昏总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慵懒。
街道上的石屋烟囱里冒出浅灰色的烟,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食物香气,在低空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烤面包的麦香、炖肉的酱香、还有蜂蜜蛋糕的甜香,顺着风钻进鼻腔,格沃夫才发现自己的胃早已空得发响——从清晨跟着莉诺尔潜入海底,到在沉船旁听她那番孩子气的“治国论”,竟已耗去了大半天时光。
“闻起来象是烤全羊。”
莉诺尔吸着鼻子,小脸上满是陶醉
“还有苹果派!王后陛下今天肯定让厨房做了我最爱的苹果派!”
王宫的尖顶在暮色中渐渐清淅,门前的卫兵看到莉诺尔时,原本笔挺的站姿明显松懈了些,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领头的卫兵声音洪亮,铠甲上的铜扣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莉诺尔吐了吐舌头,像只偷溜出去玩被抓包的小狐狸,拉着格沃夫的手快步往里跑,莉亚和青蛙紧随其后。
穿过铺满鹅卵石的庭院,晚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丁铃铃的轻响,正好和餐厅里飘出的香气撞了个满怀。
餐厅的门虚掩着,格沃夫刚推开门,就看到国王和王后正坐在长桌的主位。
国王穿着深蓝色的常服,腰间的金腰带比朝服时朴素了许多,他正望着窗外的晚霞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王后的手里捧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丝线是莉诺尔最喜欢的天蓝色,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显然早已听见了动静,只是没出声。
听到推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脸上的担忧像被晨露打湿的蛛网,瞬间被笑容驱散。
“可算回来了。”
国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出温和的轮廓,他朝莉诺尔伸出手
“今天去哪玩了?连个消息都没让人捎回来。”
“去海底探险啦!”
莉诺尔扑进国王怀里,把脸埋在他带着雪松香气的衣襟上
“格沃夫带我看了沉船,还有好多彩色的鱼,莉亚姐姐还教我怎么跟海星打招呼呢!”
王后笑着走过来,轻轻拂去莉诺尔发梢的水珠,指尖带着她惯用的玫瑰精油香。
“玩疯了吧?看你这头发湿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嗔怪,眼神却软得象棉花,“快坐下吃饭,烤羊腿再不吃就要凉了。”
格沃夫这才注意到,长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
烤得油光锃亮的全羊趴在银盘里,表皮酥脆得能看到焦褐色的纹路,旁边堆着金黄的烤土豆,渗出的油脂在盘底凝成琥珀色的小珠;
青瓷碗里盛着奶油蘑菇汤,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香气随着热气袅袅上升;
最让莉诺尔眼馋的苹果派放在水晶碟里,边缘烤得微微发焦,露出里面橙黄色的果肉,甜香几乎要把人的魂儿勾走。
夜莺则站在餐桌旁的铜架上,羽毛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看到他们坐下,它扑腾了两下翅膀,示意它的存在。
“哈哈,夜莺今天中午才醒呢。”
国王笑着给莉诺尔切了块羊腿,油汁顺着银刀滴落。
莉诺尔咬了一大口羊肉,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肉汁瞬间充盈了口腔,带着恰到好处的香料味。
“真好吃!”她含混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