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象一层湿漉漉的纱,蒙在王宫的尖顶上,连钟楼的铜铃都裹着水汽,发出沉闷的嗡鸣。
突然,三道急促的号角声撕裂了黎明——那是集结的信号,尖锐得象剑刃划破丝绸,瞬间刺穿了城镇的宁静。
海岸线的悬崖上,王子已经披挂完毕。
他身上的重甲是宫廷铁匠耗尽三月心血打造的,胸甲中央的雄狮徽章被晨露打湿,每一片鳞甲都透着慑人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金属里跃出来。
他站在崖边的巨石上,脚下是翻滚的蓝海,身后是五千名整装待发的骑士——这是各国最精锐的骑士。
骑士们的长矛斜指天空,组成一片银光闪闪的森林;盾牌紧扣在臂上,边缘相碰的脆响连成一片,竟压过了海浪拍岸的咆哮。
最前排的老兵们脸上刻着风霜,甲胄上还留着上次战斗的凹痕,却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里燃着同一片火。
“记住了!”
王子猛地拔出佩剑,剑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剑尖精准地指向远处海面——那里,灰黑色的浪涛下隐约涌动着密密麻麻的黑影,象一锅即将沸腾的烂泥
“这些不是抢粮食的野兽,是来把我们拖去沼泽当奴隶的恶鬼!后退一步,就是亡国!就是把你们的妻儿丢进泥潭里!”
“杀!杀!杀!”
五千人的怒吼撞在悬崖上,震得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惊得海鸟扑棱棱飞起。
声浪滚过海面,连远处的黑影都似乎顿了顿。
亨利站在王子身侧,银甲的肩甲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那是昨天试剑时,他故意让王子留下的。
“这样能让那些怪物看看,咱们的剑早就饮过血了。”
他当时笑着擦去甲上的血珠,此刻却拍了拍王子的肩甲,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暖意
“殿下,厨房的老约翰今早宰了头三岁的黄牛,炖了满满一锅,还温着麦酒呢。
等把这群畜生赶回去,咱们趁热吃。”
王子回头看他,眼里的锋芒骤然柔和了几分。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练剑累了,亨利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块裹着蜂蜜的麦饼。
“好,”他勾了勾嘴角,“你得陪我喝三大杯,少一口都不行。”
话音还没散尽,海面上的黑影已经破开浪头,像涨潮的泥水般涌上岸来。
是青蛙,是癞皮蛤蟆,绿得发油的、褐得象腐土的、浑身长满流脓疙瘩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沙滩。
它们的眼珠子是血红色的,转动时泛着凶光;
前爪闪着幽蓝的毒光,踩过的沙地上立刻冒出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嘴里淌下的黏液更象融化的铅,滴在礁石上,竟能蚀出蜂窝似的小洞。
“放箭!”王子的吼声穿透了怪物的嘶叫,象一道惊雷劈在阵前。
早已搭在弓弦上的箭雨瞬间升空,遮天蔽日,带着破空的锐响扎进蛙群。
惨叫声此起彼伏,墨绿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有的箭穿透了三只青蛙的身体,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但更多的青蛙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层层叠叠,竟在沙滩上堆出一道蠕动的矮墙,很快就扑到了骑士阵前。
“盾墙!”亨利的声音紧随其后,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五千面盾牌“哐当”一声合拢,组成一道钢铁城墙,盾与盾之间的缝隙被铁链扣死,连针都插不进去。
青蛙们象疯了似的撞上来,被弹得四脚朝天,却又立刻翻身爬起,用带毒的爪子疯狂抓挠盾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麻。
“刺!”
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猛地刺出,像毒蛇吐信,每一次伸缩都能带起一串血珠。
王子一马当先,他的佩剑在手中化作银龙,时而横扫,将扑来的青蛙拦腰斩断;
时而竖劈,能劈开最坚硬的蛤蟆背甲。
他的铠甲上很快沾满了墨绿色的黏液,却丝毫没有减速,突然一个旋身,剑锋斜挑,竟将一只足有小牛犊大的癞蛤蟆钉在了礁石上——那怪物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殿下好身手!”骑士们高声喝彩,士气像被添了柴的火,愈发旺盛。
亨利更是勇猛得象头失控的战车。
他嫌盾牌碍事,索性扔在一边,双手各持一把短斧,斧刃上还沾着昨夜磨出的寒光。
他在蛙群里横冲直撞,左斧劈开扑来的毒爪,右斧斩断跃起的蛙头,斧刃劈开空气的呼啸声与怪物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韵律。
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王子身侧:
当一只带翅膀的癞蛤蟆从空中俯冲时,他一斧将其劈成两半;
当王子脚下被尸体绊倒时,他立刻用后背顶住涌来的蛙群。
这场仗从清晨打到正午。
太阳升高,把沙滩晒得滚烫,青蛙的尸体在高温下开始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骑士们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冒烟,有的人口角裂了缝,渗着血沫,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长矛断了就用剑,剑卷刃了就用拳头,有的骑士甚至抱着青蛙滚在地上,用牙齿咬碎它们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