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大青蛙?!”
内侍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去的颤音,却硬撑着拔高了八度,象是要借着这声呵斥掩饰刚才的失态。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腰间的长剑“唰”地出鞘,寒光在月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一个箭步冲到莉诺尔身前,剑尖稳稳指着那只刚从井里爬出来的青蛙,摆出标准的护主姿势,骼膊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仿佛对面不是只青蛙,而是头凶猛的恶龙。
然而,莉诺尔可没领这份情。
她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把莉亚的衣襟都浸湿了,可当看清从井里爬出来的不是故事里那惨白的白衣女人,而是只浑身绿油油的大青蛙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
她从莉亚怀里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先瞪向了那拔剑的内侍,嘴角撇得老高。
“父王让你来保护我,结果呢?”
莉诺尔的声音里满是鄙夷,小手还在微微发抖,却硬是撑出了公主的架子
“一只青蛙就把你吓成那样,刚才叫得比我还大声,害得我也跟着吓了一跳!现在倒装起勇敢来了,真是的!”
内侍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举着剑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他看看小公主气鼓鼓的脸,又看看地上那只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的青蛙,喉结滚了滚,最后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剑刃“当啷”地上,连声道
“是……是属下失态了,公主恕罪。”
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的惊恐还没完全散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搅得带上了点滑稽。
莉亚低头帮莉诺尔擦了擦眼泪,眼里忍不住泛起笑意——这小公主,倒是分得清好歹。
格沃夫清了清嗓子,刻意让声音沉了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局面。
他往前迈了两步,宽檐帽的阴影恰好落在青蛙身上,挡住了些许姣洁的月光,在它墨绿色的背甲上投下一片狭长的暗色。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口井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目光却没离开青蛙背上那个破布包——那包湿漉漉的,边角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带着股井底淤泥的腥气。
那只大青蛙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它鼓着腮帮子“呼哧呼哧”喘了半天,前爪撑着冰凉的青石板,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这才让人彻底看清它的模样:
确实比寻常青蛙大了不止一圈,个头差不多有半只刚出生的小狗那么大,墨绿色的背甲上沾着些枯黄的水草和黑褐色的淤泥,像披了件脏兮兮的铠甲;
肚子却是乳白色的,鼓鼓囊囊的,象是刚吞了只肥硕的甲虫,透着股憨态。
“问我是谁?”
青蛙咂了咂嘴,嘴角的黏液被扯出几缕细弱的丝,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声音嘶哑得象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吱呀”作响,听得人耳朵发麻。
它抬起带蹼的前爪,往鼓胀的胸口上拍了两下,“啪嗒、啪嗒”,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象有人在用湿抹布拍打石板。
“我就是一个无名之徒,居无定所,漂泊浪客。你叫我青蛙就是。”
它说这话时,绿豆似的眼睛半眯着,象是在回忆什么,又象是在刻意掩饰。
“居无定所,漂泊浪客?”
莉诺尔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鼻尖上还沾着刚才被鬼故事吓出来的泪珠,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奇闻”冲得一干二净。
她往前凑了半步,圆溜溜的眼睛象两颗黑葡萄,上下打量着青蛙,象在审视什么稀奇玩意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真奇怪。”
她歪着脑袋,小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的粉绸带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井里?在井里待多久了?不会是想偷偷看我吧?”
说到最后,她突然象只被惹毛的小母鸡,猛地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警剔。
“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点孩子气的傲娇,仿佛生怕这只青蛙真的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青蛙斜睨了她一眼,绿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象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它转动脑袋,扫过格沃夫平静无波的脸、莉亚嘴角噙着好奇的眼神,最后落在内侍那张呲着牙、满脸不屑的脸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无奈:“说来话长。”
“我本是我们国家最强的剑客……”
话音刚落,就见格沃夫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动了动;
莉亚连忙抿紧嘴,才没让笑意从喉咙里跑出来,肩膀却微微耸动着;
内侍更是毫不掩饰,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嘴角撇得能挂住个油壶,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我信你个鬼”。
“喂喂喂……”
青蛙的前爪猛地顿在半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嘶哑的嗓音里多了点气急败坏,“不信的话,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表情吧?”
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