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蔽日,枝叶交错着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松针的清香,偶尔有松鼠“噌”地窜上树干,带起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格沃夫和莉亚躺在温顺的灰驴背上,驴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首催眠曲。
莉亚怀里的丑小鸭缩成一团,打着小呼噜;
格沃夫则把宽檐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淅的下颌,帽檐下,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正随着驴背的起伏轻轻晃动。
小瓶子牵着驴绳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根彩色棒棒糖,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时不时用袖子胡乱抹一把。
“我说,还要走多远?”
他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
没人接话,莉亚已经在驴背上打盹,呼吸均匀;
格沃夫闭着眼,象是也睡着了。
本拄着根捡来的树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他时不时停下来,弯腰看看地上的脚印,又抬头望望树影,象是在辨认方向。
“慢慢走就是了,就当看风景了。”
一行人在森林里没走多远,阳光渐渐被更浓密的枝叶挡住,四周暗了几分。
就在这时,躺在驴背上的格沃夫,帽檐下的狼耳突然动了动。
那对狼耳比常人的耳朵伶敏百倍,能捕捉到三里外野兔的脚步声,此刻却被一个细微的声音吸引——那是歌声。
“我书着云的型状,猜外面的风铃。”
“星辰落进眼眸,我不再是孤岛”
“……”
“风啊,吹过塔下的草地,
带我去看溪流奔去的方向,
发丝扬,心也扬,
哪怕只一瞬,触碰远方。”
歌声很轻,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又象林间的风拂过琴弦,带着种清澈的动听。
可细细听去,那旋律里又藏着股说不出的孤独,像迷路的孩子在低声哼唱,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斗,缠绕在树枝间,和风声融为一体。
格沃夫猛地睁开眼,帽檐下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侧耳细听,歌声是从前方一片雾气缭绕的灌木丛后传来的,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却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你们听到了吗?”格沃夫猛地坐起身,帽檐下的狼耳还在微微颤动,显然那歌声给他的触动不小。
莉亚被这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扇子,扫过眼下的淡青
“听到什么?我只听到驴子喘气的声音呀。”
她怀里的丑小鸭被惊醒,“咕叽”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小瓶子也停下脚步,“呸”地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棍儿在落叶上滚了两圈。
他咂咂嘴,一脸茫然:“什么动静?我只听到风声啊。”
格沃夫抽了抽嘴角,心里暗骂一句“废物魔鬼”
本的耳朵没格沃夫那般伶敏,却也凝神细听了片刻,眉毛渐渐拧成个疙瘩,随即皱起眉头道
“象是有人在唱歌……调子挺柔的,就是这地方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歌声?”
歌声还在继续,调子婉转得象山雀在枝头跳跃,时而高时而低,缠绕在林间的雾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缥缈。
不会是长发公主吧?
格沃夫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
那位被锁在高塔的长发公主。
这么一想,顿时睡意全无,眼里冒出点好奇的光。
“走,我们去看看!”
他拍了拍驴背,率先跳了下来,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这下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莉亚也顾不上打盹了,扒着驴脖子探头探脑;
小瓶子也便加快步伐,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兴冲冲地跑去。
这路着实不好走。
林间的灌木丛疯长得没了规矩,枝桠横七竖八地纠缠在一起,比人还高半截,墨绿色的叶片边缘泛着冷光,仔细瞧才发现,每片叶子的尖儿都藏着细小的尖刺,像无数把微型小匕首,稍不注意蹭到衣裳,就能划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血珠来。
地上积着的腐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噗叽”作响,偶尔还能踢到不知名的硬物,不知是野兽的骸骨还是旅人遗留的杂物。
不过这对小瓶子来说,根本不算事——毕竟他可是土生土长的森林魔鬼,跟这些花花草草算得上“老邻居”。
只见他往原地一站,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出点幽蓝的火星,像颗调皮的萤火虫。
说也奇怪,那火星刚一落地,周围的灌木丛就跟活了似的,纷纷往后退去。
带刺的枝桠像被无形的手掰开,藤蔓自动缠绕着往上攀,原本密不透风的绿墙“哗啦”一声分开,露出条足容两人并行的信道,地面上的碎石和断枝也象是长了脚,骨碌碌滚到两边,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土。
“搞定!”
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