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的、绝望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平静得近乎诡异,象在看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而非手握生杀大权的国王。
男孩的指尖还搭在帽檐上,动作随意得象只是在调整帽子的位置
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顺着空气蔓延开来,让宫殿里的暖意都仿佛降了几分。
蓝胡子喉咙发紧,刚才涌到嘴边的呵斥突然卡住了。
他突然觉得,这男孩眼底的绿色,比他见过的任何毒药都要危险。
“蓝胡子?”
男孩的声音很轻,平淡得象在谈论窗外的雪,三个字却象三颗石子,投进混乱的宫殿,让所有的尖叫和哭喊都顿了半拍。
蓝胡子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怒喝道:“我就是!你们……”
“你们”两个字刚出口,他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刚才还站在男孩身后的秃头壮汉,竟象一道黑色的闪电,“唰”地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快得离谱,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旁边的纯金烛台
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在天鹅绒地毯上舔了两下,又被他带起的气流狠狠压灭,只留下一缕焦糊的青烟。
蓝胡子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手的。
他只觉得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红——不是烛火的暖光,不是王冠上宝石的流光,而是浓稠、滚烫的血光。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耳边似乎传来自己颈椎碎裂的“咔嚓”声,又象是听到了仆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想举起宝剑反抗,可脖颈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座大山压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褪色。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秃头壮汉收回蒲扇大的手,指缝间滴落的血珠,砸在他引以为傲的深蓝色络腮胡上,象在幽暗的海藻间,开出了一朵朵诡异而妖艳的红玫瑰。
“噗——!”
沉闷的声响过后,是重物落地的“咚”声。
蓝胡子的头颅滚落在地,深蓝色的络腮胡沾满了温热的血污,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映着宫殿穹顶的水晶灯,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截被砍断的树干,“轰隆”一声栽倒在鎏金王座上,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像条红色的蛇,迅速染红了华贵的绸缎衣襟,漫过镶崁着宝石的腰带,浸透了王座上铺着的白狐裘
把那张像征着铁砧国最高权力的座椅,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象一场迟来的烟花,在宫殿中央炸开,短暂,却带着毁灭性的绚烂。
“救……救命啊!”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死了!”
死寂过后,更疯狂的尖叫和哭喊瞬间淹没了整个宫殿。
有人想往外跑,双腿却软得象面条,刚站起来就“噗通”摔了个跟头,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眼泪直流;
有人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肉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完整的呼救都喊不出来。
格沃夫看着滚落在地的头颅,又看了看瘫在王座上的无头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绿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无波。
小瓶子活动了活动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头颅,那毛茸茸的蓝胡子蹭过鞋底,让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这老家伙的胡子真扎脚,比我上次在沼泽里踩的苔藓还恶心。”
宫殿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从破碎的窗口飘进来,落在蓝胡子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融化成水珠,混着血污缓缓流淌;
也落在格沃夫的宽檐帽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远处的国都里,依旧灯火稀疏。
那些蜷缩在冷屋里的人们不会知道,那个让他们恐惧了十几年、靠铁腕和血腥统治着这片土地的暴君,已经变成了一具尚有馀温的无头尸体。
格沃夫的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仆人,落在王座上那顶滚落的王冠上。
宝石在烛火下依旧闪亮,却再也映不出那个蓝胡子国王的脸。
宫殿外,雪依然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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