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铁砧国动物的计划就这么定了。
格沃夫打心眼儿里嫌直接驮着走太麻烦——古鲁特变的巨狼看着威风,一次能驮十只羊,可镇上的狗鼻子灵得很,闻见狼味儿就得狂吠,牛羊一受惊保不齐就得乱撞,到时候惊动了人类,别说救动物,怕是连自己都得暴露。
“得让它们自己往森林跑。”
格沃夫蹲在大卫家的屋檐上,指尖捻着片刚掉的梧桐叶,望着远处贫民窟墙根下缩成一团的老狗——那狗瘦得骨头根根分明,见人就往垃圾堆里钻
“找些机灵的当信使,把消息传出去。”
头几天真是费了老劲。
他和古鲁特变作两只灰扑扑的野猫,蹲在巷口的破筐上跟流浪狗搭话,可那些狗早就被人打怕了,见他俩凑过来,夹着尾巴就往阴沟里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象是怕极了被抓去剥皮;
普西凯心疼那些快渴死的鸽子,扇着翅膀引它们往森林飞,没飞出半里地,就被路边扔石子的孩子打了回来,翅膀尖添了道血痕,身子都染成了红的。
直到第三天,灰鼠在墙角的鼠洞里撞见了本地的老鼠家族。
领头的老老鼠胡须都白得发灰,却精得象成了精,小眼睛滴溜溜转,一听说狼王国里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不被人追打的安稳日子,那眼睛“唰”地就亮了,比见了油缸还精神。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老老鼠拍着胸脯,尾巴尖得意地翘得老高
“镇上的猫狗牛羊,哪只不认识我们鼠?保管把消息传到每个角落,连猪圈里的老母猪都能听明白!”
果然,有了老鼠家族帮忙,事情顺得象淌水。
老老鼠带着子孙们钻进牛棚,蹲在快被榨干奶水的奶牛耳边咬悄悄话,说森林里的嫩草能没过蹄子,溪水甜得象蜂蜜;
溜进马厩,用小爪子给拉货的老马舔掉缰绳上的铁锈,嘀嘀咕咕讲狼王国多潦阔,不用再背磨盘不用再拉车;
普西凯每天傍晚都在森林边缘飞一圈,象个引路牌,明晃晃地指着生路;
古鲁特则变作巨狼守在路口,绿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但凡有想抓动物去卖的猎人靠近,嗷呜一声就能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格沃夫最省心,每天清晨去跟老老鼠碰个头就行。
老老鼠总叼着块格沃夫给的奶酪,蹲在磨盘底下汇报:“昨儿个说服了磨坊的那匹老马,”
它啃得满嘴都是奶渍,含糊不清地说,“那老伙计驮了十年磨盘,蹄子磨破了,膝盖也肿着,一听能去狼王国啃青草,眼泪吧嗒吧嗒掉,把我都给看酸了。”
格沃夫靠在墙上,看着远处镇上飘起的稀薄炊烟——那烟轻飘飘的,不象狼王国的烟囱总冒出沉甸甸的柴火香,心里忽然觉得,这麻烦事好象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路边那些原本倒着等死的牛羊,眼里慢慢有了点光,见了老鼠家族的信使,还会抬起头晃晃耳朵。
等到夜深人静,森林边缘突然热闹起来。
老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护着身后的小马驹,蹄子踩在落叶上没半点声响;
老狗领着一窝毛茸茸的小狗,走几步就回头嗅嗅,生怕落下一个;
连猪圈里逃出来的母猪都哼哼唧唧地跟在后面,瘦成排骨的身子挤过灌木丛,把枝桠撞得沙沙响。
老鼠家族的子孙们跑前跑后地指路,有的跳上牛背当向导,有的钻进狗窝叼出迷路的小狗崽,古鲁特的巨狼影子在树后晃着,像座沉默的山,稳稳地护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格沃夫站在山坡上,看着它们一个个消失在森林深处。
他摸了摸口袋里灰鼠塞给他的野莓干——那小家伙早就跑去跟老鼠家族庆祝了,说是要痛痛快快啃一整夜奶酪。
远处的镇上还亮着零星的灯火,可森林里的风掠过来,已经带上了点狼王国的味道,混着青草和泥土的香。
……
这天的太阳刚偏西,格沃夫就听见巷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比平时晚了近一个时辰,慢得象拖着铅块。
他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大卫低着头走过来,蓝衬衫的袖口沾了块深褐色的泥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连平时总带着笑意的嘴角都耷拉着,像朵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一点精神气都没了。
大卫推开门,看见格沃夫,抬起头时,眼里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象是熬了整宿没睡。
他勉强扯出个笑,声音干巴巴的:“恩,今天……回来晚了点。”
他没象往常那样问格沃夫在家有没有陌生人敲门,也没提莉莉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只是蹲在灶台前发呆,手里的火石“啪嗒”掉在地上,滚到脚边都没察觉,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
格沃夫挑了挑眉。这不对劲。
早上大卫出门时,还哼着跑调的歌往口袋里塞情书,步子轻快得象踩着弹簧,路过花摊时还买了朵金银花别在胸口,怎么才过了半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没急着问,转身去翻桌上的小人书,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响,大卫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显眼。
大卫在灶台前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