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滴朱砂墨顺着羊皮纸的纹路洇开,像一朵在澳洲大陆上盛开的血色蔷薇。
老朱手里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地图上,笔杆滚了两圈,在美洲板块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没去管。
老朱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幅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世界地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龙旗,像一把把尖刀,插遍了他曾经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土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朱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而压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震得墙上挂著的备用轮胎都嗡嗡作响。
“朕这一辈子,值了!”
老朱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起一圈细密的灰尘。
他从一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到一个把龙旗插遍五大洲的地球球长。这种成就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站在他身后的朱标,却没有半点兴奋。
太子殿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捏著一本刚从户部送来的《全球税务汇总》。他看着地图上那些新冒出来的龙旗,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发疼。
“父皇,澳洲分部的勘探队刚发来电报。”朱标的声音有气无力,像个被榨干了的社畜,“他们在那边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铁矿和羊群。徐王妃已经连夜拟定了开采和剪羊毛的计划,但当地的土著反抗激烈,需要增派三万驻军。这笔军费,您看从哪”
“这种小事,还来问朕?”
老朱头也没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没钱就印!大明银行的金子都快从地下冒出来了,还差这点军饷?告诉老六,让他多造几台印钞机!”
朱标叹了口气,认命地在账本上又添了一笔。
随着大明勘探队的脚步踏遍全球最后一个角落,这个由朱桢一手催生出来的工业帝国,终于完成了它对整个星球的血腥原始积累。
从里斯本到开罗,从新大陆到东瀛。
所有港口的最高处,都飘扬著大明的金龙日月旗。
所有商道上流通的,都是印着老朱那张鞋拔子脸的大明纸币。
全世界的贵族,都以能说一口流利的金陵官话为荣。楚王府出品的香水、丝绸和汽车,成了衡量一个人社会地位的唯一标准。
汉字,成了无可争议的世界通用语言。
大明,提前三百年,创建起了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而这个帝国的缔造者之一,楚王朱桢,此刻正把自己关在地下三层的秘密电报室里,与世隔绝。
深夜。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雨点打在琉璃窗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电报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台机器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红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金属受潮后混合的怪味。
朱桢戴着一副巨大的皮质降噪耳机,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面前,一台最新研制的超高灵敏度信号接收器,正无声地运转着。一卷长长的纸带顺着齿轮的转动,缓缓从机器里吐出,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个细密的针孔。
朱桢在监听。
自从大明重工的海底电缆铺设到大西洋中脊后,他就偶尔能从深海的背景噪音中,捕捉到一些无法用现有电码破译的奇异信号。
这些信号短促、杂乱,大部分时候就像是海底火山喷发的自然噪音。
但朱桢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调频旋钮。耳机里传来一阵阵单调的“沙沙”声,像是深夜荒野里的风声。
旁边的桌子上,放著半碗没吃完的方便面。面条早就凉透了,在褐色的汤汁里泡得发胀。
“滴滴滴滴”
一阵微弱、却富有节奏感的信号,突然刺破了单调的背景噪音,钻进了朱桢的耳朵。
朱桢的身体猛地一僵,昏昏欲睡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又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隔几天,这个神秘的信号就会出现一次,持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桢一把抓起桌上的炭笔,另一只手飞快地转动着信号增益旋钮。
耳机里的“沙沙”声变小了,那串神秘的“滴滴”声变得格外清晰。
短促、停顿、再短促。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不像是人类为了交流而创造的语言,更像是一种坐标?或者某种数学公式?
朱桢屏住呼吸,手里的炭笔在草纸上飞快地记录著。
他试图从这串信号里,找出某种重复的规律。
突然,一阵强烈的静电噪音毫无征兆地在耳机里炸开。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像一把钢针,狠狠扎进朱桢的耳膜。他疼得闷哼一声,一把扯下耳机扔在桌上。
信号中断了。
朱桢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死死盯着草纸上那串鬼画符一样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