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各忙各的。
红莲溜溜达达走到凉亭。
她一屁股坐在何耐曹旁边,左右瞅了瞅。
何爹在杂物间,李三妹和晓敏在外屋地忙活,没人往这边看。
红莲拿胳膊肘捅了捅何耐曹的腰眼,压低声音问:“阿曹,下午那事儿,咋样了?”
何耐曹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转头看著红莲。
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毛,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红莲一看他这表情,立马懂了。
红莲眼睛亮晶晶的,凑得更近了:“狠不狠?”
“那必须的。”何耐曹压著嗓子,“你交代的任务,我能不卖力气吗?保证让她俩明天上不了工。”
红莲捂著嘴,肩膀直耸,乐得不行。
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昨天那点飞醋这会儿全散了。
“该!让她们一天天的不安分。”红莲哼了一声。
红莲笑够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冒出个主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衝著外屋地扯著嗓子喊:“娘!我刚才下工回来,听说秀春姐在河边摔了一跤,路都走不道了。我去瞅瞅她,马上回来啊!”
李三妹在里头正切菜,头也没回地应声:“去吧去吧,拿两个鸡蛋拿点糖去,別空著手。这天寒地冻的,摔一跤可不是闹著玩的。”
自从阿曹从隔壁屯子买了大公鸡跟几只年轻的母鸡回来后,鸡蛋是天天有,还窝了一窝蛋,估计就快破壳了。
拿鸡蛋?拿个屁鸡蛋,她就是去看笑话的。
拿几颗糖就行。
何耐曹坐在凉亭看著红莲那欢快得快要飞起来的背影。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口白雾。
何耐曹摇了摇头,心里直犯嘀咕。
这娘们,以前多憨直一个人啊。
说话都直来直去的,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现在倒好,心眼子越来越多了,还学会借坡下驴、落井下石看笑话了。
何耐曹嘆了口气,把茶缸子放下。
他有点怀念以前那个啥也不懂、一逗就脸红的红莲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最起码家里这几个女人能镇得住。
何耐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是优哉游哉的一天。
红莲还没走到李艷家那破木柵栏门前,一股子浓烈的鱼腥味就顺著风飘进了鼻窟窿。
红莲推开柵栏门,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艷姐!忙著呢?”
院子里,李艷正蹲在水盆边上刮鱼鳞。
听见这动静,李艷手一哆嗦,手里的菜刀差点划到大拇指。
那条半死不活的鲤鱼趁机扑腾了一下,甩了她一脸。
李艷赶紧拿手背抹了一把脸,转头一看,红莲正笑盈盈地站在院子里。
“红莲妹子咋来了?”李艷乾笑两声,下意识地併拢双腿。
她这会儿两条腿还直打转呢,蹲在地上全靠一口气撑著,大腿根子酸得像灌了铅。
红莲溜达过去,瞅了一眼盆里的鲤鱼,又上下打量了李艷一圈。
“这鱼可真肥。”红莲笑眯眯地说,“艷姐,你这脸色咋煞白煞白的?腿还直哆嗦,捞个鱼累成这样啊?”
李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身。
结果起猛了,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赶紧扶住旁边的木头桩子,强撑著站直:“可不是嘛!这河边风大,水又凉,推著板车回来,可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了。”
红莲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点破。
“红莲婶子,喝口水吧!”小玲刚才没出来打招呼,就是去打水了。
“呵呵小玲真懂事。”红莲接过碗,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来,婶子给你糖吃。”
小玲接过糖,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红莲婶子!” “真乖。”红莲摸了摸小玲的脑袋,话锋一转,“艷姐,我刚才下工回来,听屯子里人说,秀春姐在河边摔了一跤?严不严重啊?”
李艷咽了口唾沫,眼神有点飘:“啊对,摔了。那河边石头上全是青苔,滑得很。她一不留神就出溜下去了,劈了个大叉。”
“哎哟喂,劈叉了?”红莲夸张地捂住嘴,“那可不得了,伤著筋骨没?人在哪呢?”
“在里屋炕上躺著呢。”李艷指了指屋门,“说还好,就是腿根子扯著疼,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哪行啊?我得去瞅瞅。”红莲说著,抬腿就往屋里走。
李艷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硬著头皮跟在后头,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祈祷別搞什么么蛾子出来。
此时,里屋。
胡秀春正瘫在烧得温热的土炕上。
她身上盖著床破棉被,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在芦苇盪里,简直像头不知疲倦的牲口,老狠了。
现在她只要稍微动一下,那股子酸痛劲儿就直衝脑门。
正迷糊著,外屋地传来红莲的声音。
胡秀春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