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熟悉得令人厌恶。
频繁浸泡巴克塔罐,会不会产生原力排斥或是身体过敏?
这个问题摩根已经想过好几次,却始终没机会找到答案。
通过淡蓝色的营养液薄膜,在光线诡异的扭曲中,他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阴影,几道猩红纹路自眼角向下蔓延,如同凝固的血痕。
“我们又见面了,第五兄弟。”
扬声器扭曲的声音,闯入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
“向您致敬,大审判官。”
摩根不清楚对方能否听见,但对大审判官保持表面躬敬,总不会出错。
尽管他心中的敬畏早已消散,可两人依旧可以互相利用。
天知道,一旦有人发现当初的精神暗示已经失效,会用怎样的手段对付他。
“皇帝对你的战绩很满意……”
让他的满意滚进赫特人的粪坑里!
怒火如热浪般席卷全身。
他在岛上九死一生,换来的却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满意。
呼……冷静点,早该料到是这样。
摩根如今才算真正看清,皇帝远没有他曾经想象的那般仁慈。
可不得不承认,这套筛选方式,确实有效。
“……如承诺的那样,接下来一个月,你将由我亲自指导,你也会得到应有的奖赏,它已经在你的舱房中等你。”
摩根在心底不动声色地耸肩。
其实现在,他更想回到基地那间深埋地下的封闭房间,好好梳理自己。
这一段日子,他的内心发生了剧烈的蜕变,急需彻底消化。
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与大审判官的关系。
这人尚有利用价值,可具体该如何利用,又该如何彻底摆脱对方的影响,他暂时还没有答案。
不得不说,这盘棋下得相当巧妙。
给你希望,给你动力,失败时备好替身,成功时再施以奖赏。
漂亮,真够漂亮。
“我们还有一天航程,今天你可以休息恢复,但等抵达努尔,你就再也没有空闲时间。别让我失望,皇帝对你的训练有明确指示,你必须达到标准。”
再好不过。
反正训练从不会多馀。
“医疗机器人建议你继续浸泡巴克塔,直到完全愈合,我给你三小时,之后到我的舱室见我。”
随便吧。
冥想,此刻是最好的消遣。
时间再次失去意义。
摩根的意识漂浮在无尽虚空中,既是一切,又一无所有。
某个瞬间,他成功触碰到了——
它。
那残酷、危险的黑暗,笼罩了他的全部存在。
可这仅仅是表层。
穿透它,深处藏着另一种东西。
不是光明,依旧是黑暗,却更加平静、可控、令人心安。
如同行走在黎明前的森林。
幽暗。
这个词,最贴切他此刻的状态。
而在这片幽暗的裂隙中,红色闪电四处窜动。
它们承载着他这一生所承受的所有痛苦、愤怒与屈辱,仿佛在拼命缝合黑暗的帷幕,不让深藏在他心底的异质存在挣脱而出。
摩根奇异的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坚信,表层的黑暗才是真实,必须不惜一切加固它,阻止深处那未知的存在破封而出。
而另一部分,却在排斥这份狂暴,向往着那个曾在心底沉睡、如今却苏醒并渴求一席之地的东西。
他必须想清楚。
他能感觉到,那个迟早要做出的选择,将决定他一生的命运。
意识边缘,引擎轰鸣与巴克塔液的搅动声将他拉回现实。
医疗机器人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
片刻后,摩根被小心地从排空的罐子中取出。
医疗舱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彻底将他拽回现实。
出口处已经备好了新衣物。
奇怪的是,除了常规的t恤、长裤与腰带,还有一套轻便的黑色轻型护甲,护住胸口与部分腿部。
非常有意思。
它们异常合身,对此摩根并不意外。
此刻的行动稍显沉重,失去了以往近乎足不点地的轻盈。
但他清楚,这只是习惯与适应问题,身体很快会跟上新的负重。
多几公斤重量,又算得了什么?
金属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试穿。
“审判官大人让我转告您,飞船与审判庭的全部星图,已加载您的设备。”
“恩,腕载终端,谢了,铁皮。”
“正是,我型号为2-1b,是医疗机器人,负责执行……”
“是是,我知道。你们出厂时,是不是统一预装了特别罗嗦的性格芯片?”
“我没有相关信息。”
“意料之中。再见,铁皮,希望短期内别再见面。”
机器人无视了摩根的调侃,转身继续工作。
真是死板,他们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如果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