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瓷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打在上面,轮廓清淅得象刀刻的。
她忽然觉得,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是迷茫,也不是笃定,而是一种从容。
很多人到了十八岁。
急着选专业、急着找工作、急着挣钱、急着成功、急着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但陈默不急。
他不急着成为什么人,因为他已经是了。
他不急着证明什么,因为已经证明了。
他只需要在那里,等着。
看这个世界还会给他什么。
看他还能给这个世界什么。
公交车来了,不是他们等的那趟。
老奶奶站起来,拎着馒头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还冲他们摆了摆手。
苏晚瓷也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回头,继续等。
“那你想去北大之后做什么?”她问。
“上课,吃饭,睡觉。”陈默数了三样。
“偶尔写写诗,偶尔做做题,跟现在差不多。”
“你现在做了庞加莱猜想,你觉得北大的数学课你还需要上吗?”
陈默看了她一眼。
“北大的数学课不是为了让我学数学,是为了让我拿学分,学分够了才能毕业,毕业了才能拿文凭,拿了文凭才能……”
“才能什么?”
“才能让我妈在亲戚面前有面子。”
苏晚瓷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拿一百万美元的悬赏,就是为了让你妈在亲戚面前有面子?”
“那不然呢?”
陈默一脸无辜。
“我还能为了什么?”
苏晚瓷笑够了,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看着陈默,忽然觉得,他这句话听起来是玩笑,但仔细想想,好象也不全是玩笑。
他高考满分,他妈激动。
他写《滕王阁序》,他妈激动。
他写《洛神赋》,他妈激动。
他证明庞加莱猜想,他妈还是激动。
他做的一切,好象都能让他妈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公交车来了,这回是他们的那趟。
两个人上了车,刷了卡,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与此同时,江城第一中学的官方抖音账号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视频没有标题,没有背景音乐,没有花里胡哨的滤镜。
画面是从监控摄象头截取的,角度是俯视的,画质不算高清,但每一个人的脸都能看清楚。
画面的中央是校长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少年——陈默。
视频的字幕只有一行字:“中国数学科学协会邀请陈默同学担任副会长,陈默同学婉拒。”
然后就是原声。
周维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
“陈默同学,我们今天来,是想邀请你添加中国数学科学协会,不是普通会员,协会理事会经过讨论,一致同意——如果你愿意添加,我们直接任命你为协会的副会长。”
画面里,陈默摇了摇头。
“谢谢周会长,谢谢各位前辈。但我不能添加。”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后续,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馀的字。
三分零八秒,一个少年,一句拒绝。
这条视频在发布后的第一分钟,播放量破百万。
不是慢慢涨的,是瞬间炸的,象一颗被扔进油锅里的水珠。
抖音的服务器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巨大的流量冲击,卡顿了十几秒,弹出了“系统繁忙”的提示,但很快又恢复了。
评论区像决堤的洪水,每秒钟涌进几千条留言。
“数学科学协会副会长???他拒绝了???”
“不是,你们等等,数学科学协会是什么级别的组织?有懂行的出来科普一下。”
“我来了,中国数学科学协会,中国数学界最高学术团体,副会长相当于这个国家的数学副统帅,历届副会长都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最年轻的当选时五十八岁,陈默十八岁,拒绝了。”
“他拒绝了什么级别的头衔?——他拒绝了一个正常量学家要奋斗四十年才能碰到的位置。”
“他拒绝的不是头衔,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誉。换句话说,他不要的东西,是别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说‘有手就行’了。不是狂,是真的有那个资本。你到了那个高度,你看下面的一切,都‘也就那样’。”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普通人把荣誉当命,天才把荣誉当累赘。”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拒绝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不是在装,是真的不在乎。”
“我现在相信他不是团队包装的了,没有哪个团队能包装出这种心态。”
视频在半小时内冲上了抖音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