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老方是在家里看到视频的。
他刚吃完晚饭,碗还没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老婆在旁边看电视,他戴着耳机,把《洛神赋》的视频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字。
那些字他全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第一次读到它们。
第二遍,他看的是结构。
铺陈、对仗、用典、韵律。
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到让他头皮发麻。
第三遍,他看的是情感。
那不是冷冰冰的文本,那是一个少年心里装着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摘下耳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老婆在旁边问。
“没什么。”他说。
“就是觉得,我教了十几年书,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天才。”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知道陈默吗?就是那个高考满分的。”
“知道啊,你班上的嘛。怎么了?”
“他今天在洛水景区写了一篇赋,叫《洛神赋》,是写女生的。全网都炸了。”
老婆愣了一下:“写女生的?表白?”
“恩。”
老方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现在的孩子,谈个恋爱都这么惊天动地,我们那时候写个情书都偷偷摸摸的,人家直接写一篇千古名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以后我的学生早恋都能写出《洛神赋》这种水平的文章,我举双手支持。不但支持,我还帮他们改错别字。”
老婆白了他一眼:“你就做梦吧。这种学生,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就不错了。”
老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以后上课你不用来了,你想干嘛干嘛,我给你批假。”
发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
他知道陈默不会来上课了。
因为已经毕业了。
但他就是想发这条消息,不是给陈默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是给自己十几年教程生涯的一个交代:你看,你教出过一个这样的学生。
其他学校的老师在各种教师群里疯狂地讨论着。
有人发了《洛神赋》的链接,配文是。
“这是今年高考满分的学生写的,一中的。”下面立刻炸了锅。
“一中的?方老师班上的?”
“方老师这回牛了,全国第一个满分,还是他班上的。”
“方老师平时也没少跟我们抱怨,说他班上有几个学生语文不好,这里面肯定包括陈默,结果呢?人家高考语文满分,还写《洛神赋》,方老师这是明贬实褒啊。”
“你们说,方老师到底教了陈默什么?他作文能写这么好,是不是方老师指导的?”
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带着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教了什么?方老师自己都说了,‘陈默的语文成绩一直不突出’,说白了,人家写得好,跟方老师没什么关系。”
下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和“真相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方老师教了多少,只要陈默是他班上的,这个功劳就永远记在他头上。
以后每次开教研会,每次评优评先,每次职称评定,方老师都可以把“培养出全国第一个高考满分学生”这件事拿出来说。
不是他想说,是别人会替他说。
方老师看着群里那些消息。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已经开始琢磨开学第一节课怎么讲了。
虽然陈默已经毕业了,但他可以讲陈默的故事——讲他平时考试四百多分,高考考了满分。
讲他在抖音上说“有手就行”,全网骂他狂。
讲他在洛水景区写下《洛神赋》,让一个老教授当众落泪。
他要把这个故事讲给每一届学生听,讲到退休,讲到讲不动为止。
北大招生办的张老师是在出差的路上看到视频的。
她坐在高铁上,刷着手机,突然看到热搜第一是“洛神赋”。
她点进去,看了五分钟,然后摘下耳机,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她旁边的同事问她怎么了,她睁开眼,说了一句让同事愣住的话。
“陈默写了一篇赋,叫《洛神赋》,你去看看,看完告诉我,我们北大中文系有谁能写出这种东西。”
同事掏出手机看了十分钟,然后沉默了。
“怎么样?”张老师问。
“没有。”
同事说,“一个都没有。”
张老师重新闭上眼睛。
北大没人能写出洛神赋。
甚至包括那些教授。
那么…
未来有谁能教陈默呢?
怕是没有吧?
不过,
有没有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