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腊月里的日子还是得一天一天过。
地里的活基本停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办年货。
张翠花在灶房里腌了半缸酸菜,又切了几十斤箩卜条晒在院子里。
陈老三用稻草编了十几双草鞋挂在墙根底下。
陈峥把增氧机从包装箱里搬出来,按说明书组装好,在院子里试转了一下。
叶轮转得平稳,没有异响。
他把增氧机的使用要点记在笔记本上。
准备等开春水温升到十度以上后再安装到鱼塘里。
腊月十八,陈嵘陈峰放寒假回来了。
陈峰推着那辆借来的自行车,车后座绑着被褥和书包
一进院门就扔落车跑进灶房喊娘。
张翠花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锅铲,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他瘦了。
陈峰嘿嘿笑着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数学八十五,语文八十一。
比入学测试时进步了一大截。
陈嵘站在院门口,把被褥从车后座解下来,拎进屋里叠好。
又把他哥叫到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化学实验手册,翻到电解水那页。
“哥,我把书上那个电解设备画了个简易版,下学期试试做个小型的。
如果能行,以后鱼塘缺氧了不用开增氧机,用蓄电池接两根石墨棒就行。”
陈峥接过手册,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电路图和标注。
忽然觉得这个二弟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他把手册还给陈嵘:“行,到时候咱一起试。缺什么材料你列个单子,我去买。”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老三问起陈峰的成绩,陈峰嘴巴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考得还行。
陈老三点点头,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点着,吸了一口。
说他今天去镇上,听到一个消息。
县里要在白洋镇搞一个水产技术推广站,正在选站长。
“人选还没定。”陈老三吐出一口烟,看了陈峥一眼。
那目光里的意思陈峥读懂了。
吃完饭后,刘秃子端着一盆刚从湖里打的鲫鱼,踏进了陈家院门。
他笨拙地翻着一本旧书,想让陈峥帮忙看看。
这书里说的鱼病跟南湾的鱼是不是一回事。
陈峥接过书一看,是赵德明早年送给刘秃子的《农村淡水养殖常见病防治》。
他给刘秃子倒了杯热茶,把书里几种常见病的征状和治法用大白话讲了一遍。
又拿自家鱼塘的例子印证。
刘秃子边听边点头,临走时把那本书揣在怀里,说了句:
“等家旺放寒假回来,让他也给我讲讲。”
腊月二十这天,白洋湖上刮起了西北风,气温又降了一截。
陈峥去鱼塘巡塘时,发现冰层比前两天厚了些。
五个冰窟窿里有两个被冻上了一层薄冰。
他拿竹杆敲碎薄冰,把稻草重新铺好。
增氧机虽然还没下塘,但他已经提前在塘埂上选好了安装位置。
深水区上方,离进水口最远的地方。
这样增氧机搅动的水流不会干扰进水口的自然流向。
忙完鱼塘的事,他回家换上那件厚实的棉袄。
把柴刀,麻绳,布袋子装进背篓。
这趟进山的路线跟之前不一样。
上次他在阳坡找到沙参和何首乌,但党参始终没露头。
昨晚他又翻了家谱上田产清单的附注,发现周家在买下芦塘村东边那块地时,
还顺带标了一笔。
山场一处,在村西鹰嘴崖下。
鹰嘴崖他去过,在上回采沙参那片阳坡的背面。
两地只隔一道山梁,但鹰嘴崖更偏更陡,林子也更密。
进山的路被枯叶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他沿着上回留下的石头记号翻过山梁。
在鹰嘴崖下的乱石堆里拨开灌木丛。
一处背阴的石缝里,几根党参藤蔓从石壁上垂下来。
叶片已经枯黄蜷缩,但藤茎还韧得很。
他蹲下来拿柴刀削了根尖木棍,顺着藤蔓的走向小心翼翼地松土。
石缝里的土夹杂着碎石,木棍插下去常常碰到石块。
他就换方向,一点一点地掏。
挖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三根党参完整地起出来。
最粗的一根有小指粗,根须完整,断面淡黄,品相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把党参用湿苔藓裹好装进竹筒,又在这一带搜寻了一圈。
鹰嘴崖下除了党参,还长着几丛野生的黄芪,根茎入土不深,但品相也不错。
他挑了最粗的几棵挖出来,一并装进布袋。
从鹰嘴崖下来时,天色还早。
他绕到了山脚下的那片野林子,在上回清理过的灌木丛里又采了几块橡芝。
品相不如之前那批,但也能卖个中等价。
林子边上有一棵半枯的老松树。
树干上分泌出大块琥珀色的松脂,已经半凝固了。
他拿柴刀撬下来两块鸡蛋大小的,打算带回去做防水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