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抬起头来,眼睛里的泪还没干,但眸光已经锐利起来。
“我听你的。”他说。
第二天,陈峥和张建国没有再提猪的事。
张老憨把那半块毒豆饼用油纸包好,收进柜子里。
说是留着当证据,万一将来用得上。
死掉的花母猪没有埋,张老憨把它装进麻袋,用板车推到镇上交给了畜牧站。
临走前他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回过头看着空了一半的猪圈,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说了句:“闰月年生人,不容易。”
陈峥始终觉得,出这档子事,跟自己前几天,在村口拿地契打王老六的脸脱不开干系。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把那天进山采的山货拿出来,摊在院里的石台上,一样一样分类。
沙参三棵,根茎完整,没有挖断。
他拿清水冲干净泥土,摆在竹筛子上晾着,等晒干了切片装袋,可以送县药铺。
何首乌三块,拳头大,断面淡黄,品相不错。
他用稻草绳把每块单独捆好,挂在灶房通风的房梁上,叮嘱张翠花不要让灶烟直冲着熏。
松蕈二十来朵,品相完好的有十几朵,菌盖肥厚,边缘没有破损。
他分成两份,一份拿细麻绳串起来挂在通风处阴干。
另一份留了两朵,中午让张翠花切片跟鸡蛋一起炒了。
盛了一盘给张建国家送过去。
陈嵘蹲在旁边看他分拣,手里拿了块树舌翻来复去地看。
那是陈峥从培训班回来的路上在野林子里采的。
这几天一直放在竹筛子里晾着,边缘有些干缩了,但品相还算完整。
陈嵘在这方面不如陈峥,但他有个好习惯。
遇到不认识的东西会用纸包好,写上日期和采摘地点。
这块树舌旁边就放着这么张纸条,字迹工工整整。
路边橡树,十月采。
“哥,这个能卖钱不?”陈嵘把树舌放回筛子上。
“能。县药铺收,比沙参贵。但得先让掌柜的看看品相,确了品种再说。
过几天去县里送家旺,顺道带过去。”
陈嵘点点头,把这笔帐记在心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峥一边处理山货,一边定时去鱼塘查看。
立秋过后水温降得很快,清晨的塘面上开始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饲料量已经减了将近三分之一。
周海明在培训班上讲过,水温降到十度以下之后,鱼的进食量会锐减。
过度投喂反而造成浪费和底质恶化。
他把投料的时间从清晨改到了上午八九点。
等太阳把水晒暖一些,鱼的活跃度会高一点。
这天下午,陈峥把晾干水汽的沙参从竹筛子上取下来,摊在堂屋的方桌上切片。
沙参的根茎晒了两天,表皮已经皱缩了,但内部还是软的。
用菜刀斜着切成薄片,摊在油纸上,能看见断面有一圈一圈的年轮纹。
他把切好的参片分成两份。
一份留给张翠花炖汤,一份用草纸包好,准备送到县药铺。
傍晚时分,李泉来了。
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一个麻袋,满头大汗,布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把麻袋从后座上解下来,放在陈峥家院子里,蹲下来解开袋口。
麻袋里是十几条草鱼,每条都在一斤上下,品相不错,鳞片完整。
但鳃盖上有明显的白点。
“阿峥,你帮我看看。
我们村好几个鱼塘的草鱼都长白点了,跟我去年那个鳃霉病一模一样。
周技术不让洒石灰,说洒了反而加重。
但这不洒石灰,总不能看着鱼一条一条死吧?”
陈峥蹲下来,拿起一条草鱼,掰开鳃盖仔细看了看。
白点确实是在鳃片里面,不是体表。
鳃霉病的典型征状。
他想了想,站起来,从屋里拿出赵德明送的那本《淡水鱼养殖技术》。
翻到鱼病防治那一页。
旁边的空白处,密密麻麻记着培训班上周海明讲的几条关键要点。
“鳃霉病不能用石灰,可用盐水浸泡或用亚甲基蓝溶液处理。
后者效果好但农村不易购买。”
“周技术说的那个药,亚甲基蓝,县水产公司应该有卖。
但现在临时去买肯定来不及。你先用盐水试试。
你把病鱼捞出来单独养,水里加盐,泡个把时辰,然后放回清水里。
别的塘有交叉感染的风险,进出水口先关严实,别让病塘的水流进别的塘。”
李泉蹲在陈峥旁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陈峥注意到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把关键要点都记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陈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
“你们村那些鱼塘,进水口和出水口用的同一个水渠吧?
病塘的水排出去,马上就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