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皮长得不太好,土层有些裸露。
他用锄头把那一段重新夯实,又从别处移了一些草皮铺上去。
“哥,草皮移了能活不?”陈嵘跟在后面,扛着锄头问。
“能活。草这东西,只要不伤根,移哪儿活哪儿。比鱼好养。”
这段对话被路过的刘秃子听见了。
他端着一盆洗好的鱼从湖边回来,正好路过塘埂。
听见陈峥跟陈嵘说话,不由得停下脚步接了一句:“峥娃子这话实在。
养鱼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把水养好了,剩下的就是操心的事。”
陈峥直起腰,跟刘秃子打了个招呼。
他注意到刘秃子盆里的鱼,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品相一般,鳞片有些发干。
刘秃子说这鱼是东湾打的。
这几天,湖水温度变化大,打上来的鱼不怎么新鲜,鳃上还有泥。
问陈峥该咋处理。
陈峥蹲下来,拿起一条鱼看了看,掰开鳃盖,鳃丝发暗,有些微黑的斑点。
“刘叔,这是淤泥里的腐殖质吸进鳃里了。
鱼放到清水缸里养两天,让它自己吐干净再卖。”
刘秃子点点头,端着盆,忽地说道:
“峥娃子,家旺那事,我姑跟他提了一嘴,那小子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培训班的事邓姐跟家旺说了,看来家旺已经知道旁听生的事了。
刘秃子离开后,陈峥笑了笑,继续铺草皮。
塘埂修补完了,他走到进水口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水质。
按照周海明教的透明度测量法。
他让陈嵘削了一根细竹杆,头上绑了一块手掌大的白木板,慢慢沉进水里。
竹杆一节一节往下降,白木板的轮廓在水里越来越模糊。
当白木板完全看不清的时候,他量了一下竹杆入水的深度。
三十五厘米。
“刚刚好。”陈峥把竹杆拔出来,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
“透明度三十到四十之间是最合适的。咱的塘,现在在三十五。”
陈嵘在旁边看着,问了一句:“哥,冬天透明度会变不?”
这个问题问得好。
陈峥把竹杆靠在塘埂上,转过身来看着陈嵘:“冬天透明度通常会变高。
因为水温低了,藻类繁殖慢,水里的浮游生物少了,水就清了。
但水太清也不行,太清了说明水太瘦,鱼没有东西吃。
所以冬天不能完全停肥,要视情况少量补一点,让水保持一点肥度。”
陈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那根竹杆捡起来,自己又测了一次。
傍晚时分,张建国扛着铁锹来了。
他刚从地里回来。
说是帮家里修菜地的排水沟,干了一下午,一头一脸的汗。
“阿峥,我爹说今年的秋汛可能晚,白洋湖上游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水位涨了。
你家这个新塘的排水口地势不高,
要是连着下大雨,得提前把闸门打开一半,让水能往外走,别漫了埂。”
陈峥心里一紧,跟张建国一道去出水口检查了一遍。
水泥管的闸门虽然结实,但闸板跟管口之间的缝隙被淤泥和水草堵了一部分。
滑槽发涩,拉起来费劲。
两个人蹲在出水口清理了好一阵,用铁锹刮干净滑槽里的淤泥。
又用水冲了几遍,闸门开合利索了才罢休。
“明天开始,闸门开一半。这样就算夜里下大雨,水也能及时排出去。”
陈峥拿手电照了照出水口的水流,“秋汛虽然晚,但说来就来,不能大意。”
两个人正说着,刘家旺夹着他的笔记本过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理过了,眼镜腿上的橡皮膏也换过了。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峥:“阿峥,这是我姑给我写的介绍信。
上面有她的地址和电话,说让我下周一就去县一中试读旁听。
我想来想去,想请你帮我看看这封信,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陈峥接过信展开一看,邓姐的字迹跟上次那张纸条一样,用力且潦草。
但重点是这份心意。
信里说刘家旺本人品行端正,好学上进,推荐其在县一中旁听。
旁听期间食宿由她负责,叫校方考察。
陈峥看完,把信仔细折好还给刘家旺:“写得很好。周一我送你去。”
刘家旺搓着手,一双对眼在镜片后面转来转去,有些局促。
但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峥叫上陈嵘,把院里早就准备好的两筐饲料抬上了板车。
去鱼塘投完饲料,他又沿着塘埂走了一圈。
检查了进水口拦网的状况,把缠在网眼里的水草落叶清干净。
塘边几棵野生的枸杞已经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在秋日的阳光下象一簇簇小火苗。
他顺手摘了一把放进兜里,打算回去泡茶喝。
白洋湖上的风渐渐转了方向,从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