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爷爷当年找到过沉船,说明沉船的位置是确定的。
后来的人找不到,可能是因为那块做了记号的石头被淤泥埋住了。
也可能是因为沉船本身被水流冲移了位置。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大概的范围,总比大海捞针强。
这时候,陈峰从屋里跑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旧布衫,袖子挽到骼膊肘,露出一截细瘦的骼膊。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带系得紧紧的。
他跑到板车旁边,看了看上面的东西,问:“哥,咱今天下水不?”
“先不下。先在岸上转转,看看地形。”
“哦。”陈峰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
他爬上板车,坐在竹篙旁边,两只脚耷拉着,一晃一晃的。
张翠花从灶房里端出三碗棒子面粥,搁在石台上。
她又从灶房里拿出几个贴饼子,用布包好,塞进陈峥怀里:
“带着,中午吃。南湾那边远,别饿着。”
“娘,您别老起这么早。”陈峥接过贴饼子,揣进兜里。
“老了,觉少。”
张翠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看板车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陈峥,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句,“小心点。”
三个人摸黑出了村。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东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露水很重,草叶子上都是水珠,走了一路,裤腿湿了大半。
陈峰坐在板车上,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他不喊累,两只手抓着车帮,屁股死死钉在板车上。
他今天难得安静,大概是知道今天不是去玩的,是去办正事的。
到了南湾,太阳刚露头。
湖面上罩着一层薄雾,芦苇荡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黑黢黢的一大片,风吹过来沙沙响。
三个人上了船。陈峥划桨,陈嵘坐在船头,眼睛盯着水面,陈峰坐在船舱里,两只手撑着船舷,东张西望。
船从岸边划出去,穿过一片芦苇荡,水面壑然开朗。
南湾是白洋湖最深的一片水域,湖面宽阔,水色发暗,不象浅水区那样碧绿透明,而是深绿色的。
水面上漂着菱角秧子,一片一片的,绿油油的,开着小白花。船浆拨开水草,沙沙响。
陈峥放慢划桨的速度,让船慢慢漂。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芦苇荡在西边,密密匝匝的,象一堵绿色的墙。
按照他爹的说法,沉船的位置在西边芦苇荡附近,最深的那片水域,水底下有一块大石头。
问题是,这片水域少说几百亩,上哪儿找那块石头去?
“嵘子,你把竹杆拿过来。”
陈嵘递过来一根细竹杆。陈峥把竹杆插入水中,竹杆一节一节地没入水里,他的手跟着往下放。
竹杆插到大约两丈多深的时候,触到了湖底。
他轻轻提了提竹杆,感觉到竹杆头碰到的不是淤泥,而是硬邦邦的东西。
他心里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南湾水底暗礁多,碰到石头不稀奇。
他把竹杆拔出来,换了个位置,又插下去。
这次竹杆头碰到的是软软的淤泥,插进去很深。
拔出来的时候,竹杆头上沾着一团黑泥,有一股腥臭味。
他这样一竿一竿地试,试了十几个位置。
大部分地方湖底是淤泥,只有少数几个位置碰到了硬物。
他把碰到硬物的位置记在心里,又抬头看了看岸边的参照物。
芦苇荡里有一棵特别高的芦苇,比周围的芦苇高出半个头,顶上的芦花白花花的,在风里摇来摇去。
“嵘子,你看见那棵最高的芦苇没有?”
陈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以那棵芦苇为基准,往东偏南的方向,大概二十丈,就是我刚才碰到硬物的位置。你记住了。”
陈嵘盯着那棵芦苇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湖面上的方位,点了点头:“记住了。”
陈峥把船划到那片水域的正上方,停下来。
他把竹杆递给陈嵘:“你再试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块硬物的具体位置。”
陈嵘接过竹杆,学着陈峥的样子,把竹杆插入水中。
他的手法比陈峥慢,但更仔细,竹杆插到底以后,他会轻轻转动竹杆,感觉水底的质地。
碰到硬物的时候,竹杆头会传来一种清脆的触感,像敲在石头上。
碰到淤泥的时候,竹杆头会闷闷地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吸力。
他试了几次,抬起头:“哥,那块硬物不大,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脸盆大小。
陈峥心里一亮。
脸盆大小的硬物,插在湖底的淤泥里,很可能就是那块石头。
如果真是那块石头,那沉船就应该在附近。
“嵘子,你在硬物周围再试试,看看有没有更大的硬物。”
陈嵘又试了几次。
在离那块小硬物大约一丈远的地方,竹杆头碰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