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丫子,脚趾头上还沾着泥巴,他嘿嘿一笑,把鞋往地上一扔:“扎了也不怕,我皮厚!”
说着蹲下来,凑到陈峥画的草图跟前,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哥,你这个进水口画在这儿,出水口画在那儿,那鱼塘中间这块是干啥的?”
“深水区。冬天鱼怕冷,得有个深水区躲着。
夏天水热了,鱼也爱往深水区跑。
就跟人一样,冷了穿棉袄,热了扇扇子,总得有个地方待着。”
陈老三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陈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那鱼塘挖好了,你打算养啥鱼?”
“四大家鱼为主,青鱼、草鱼、鲢鱼、鳙鱼。
这几种鱼好养,长得快,销路也好。
再搭点鲫鱼、鳊鱼、鲤鱼,混着养,不互相抢食。”
“为啥不养黑鱼?黑鱼贵啊!”
“黑鱼吃小鱼,你养一塘黑鱼,别的鱼都被它吃光了。
得单养,单独一个塘。
咱现在就一个塘,先养四大家鱼,等以后塘多了,再考虑养黑鱼。”
陈峰哦了一声,又问东问西,陈峥一条一条地答。
陈老三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说的都是关键的地方。
比如进水口的位置要考虑湖水的涨落,出水口得做闸门防止鱼跑了,塘埂要夯结实免得漏水。
陈峥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在草图上补了好几笔。
量完了地,三个人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人浑身冒汗。
陈老三扛着锄头走在前面。
陈峥和陈嵘走在后面,陈峰光着脚在田埂上跑,
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摘野花,嘴里还哼着歌。
路过村口老树的时候,几个老汉还蹲在那儿抽烟。
看见陈峥他们从地里回来,有人喊了一嗓子:“峥娃子,听说你要挖塘养鱼?”
消息传得倒快。
陈峥应了一声:“对,村东头,家里那块低洼田,挖个鱼塘。”
“那块地荒了好几年了,种啥啥不成,挖塘养鱼倒是合适。”
老汉点点头,从嘴里拿下烟袋锅子,
“峥娃子,你爹当年也想过挖塘养鱼,后来没干成。”
陈峥愣了一下,回头看陈老三。
陈老三没说话,扛着锄头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陈峥跟上去,低声问:“爹,您当年想挖塘养鱼?”
“想过。”陈老三没回头,声音很低,
“那时候你刚出生,家里穷,想挖个塘多挣点钱。
后来你娘身子不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没干成。”
“爹,这回我来干。”
陈老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陈峥一眼。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黝黑的脸膛上,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但陈峥没听清楚。
回到家,张翠花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苞米面糊糊,贴饼子,咸菜丝,还有一碟子炒鸡蛋。
鸡蛋是自家那几只老母鸡下的,黄澄澄的,上头撒了点葱花。
“峥娃子,吃了饭你去找建国,让他帮你挖塘。一个人挖到啥时候去?”
“娘,我一会儿就去。”
吃完饭,陈峥把碗筷收拾了,去张建国家。
张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得呼呼响。
木柴咔嚓咔嚓地裂开,碎屑飞了一地。他看见陈峥进来,把斧头往木墩上一砍,
站起来:“阿峥,挖塘?”
“挖。走,先去地里看看,定个位置。”
张建国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往肩上一扛。
他今天穿了一件旧布衫,袖子挽到骼膊肘,露出一截黝黑的小臂。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面上全是泥巴。
“你这一身,早就准备好了?”陈峥笑了。
“那当然!我娘说了,今天不把塘埂挖出来,不让我吃饭。”
两个人往村东头走。
走到半路,碰见刘家旺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双对眼看人,好象看着你又好象看着别处。
“阿峥!建国!你们去哪儿?”
“挖塘。你去不去?”
刘家旺把书合上,塞进裤兜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去!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得回去拿把铁锹。”
“快去快回。”
刘家旺跑回家,没一会儿就扛着铁锹回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歪在一边,他推了推,继续跑。
三个人到了地里,陈峥从兜里掏出那张草图,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土里画了画:
“塘埂从这里起,沿着这条线走,一直通到那边。
宽两米,高一米五,要夯结实,不然漏水。”
张建国看了看那条线,点点头:“行。从哪儿开始挖?”
“从进水口那边开始。先把进水口的渠道挖出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