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燃料指针几乎要彻底归零,发动机开始发出断气般抽搐的“咔咔”声时,一片低矮的、闪铄着金属冷光的建筑轮廓,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无比宽阔、仿佛停车场般的局域,地面上,密密麻麻矗立着一根根银灰色的柱子,顶端是熟悉的加油枪造型——正是加油桩!
粗略看去,怕不是有近千根!而在这些加油桩后方,是一片造型简洁、如同大型仓库般的灰色建筑,应该就是公告中提到的“加油站”主体。
希望!
巨大的希望如同火焰,瞬间点燃了陈海几乎要冻僵的血液!
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猛地踩下油门,皮卡挣扎著,如同垂死的老牛,一点点蹭向那片像征着生命续存的局域。
已经有一些车停在那边了。大多集中在靠近加油站建筑的那一片局域,看起来泾渭分明。
陈海没多想,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加油!立刻!马上!
他操控着皮卡,蹒跚着驶向离他最近、看起来没车的几根加油桩。
然而,就在距离加油桩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挡在了路中间,用力挥手。
陈海吓了一跳,连忙踩下刹车。皮卡又往前滑行了几米,几乎要撞到那人,才勉强停下。
挡路的是个光头男人,身材高大魁悟,穿着脏兮兮的背心,露出两条花臂,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海这辆快散架的破皮卡,以及车里脸色憔瘁、衣衫褴缕的父女俩。
“干什么的?”光头男吐掉烟蒂,用脚碾了碾,声音粗嘎。
“加、加油!”陈海连忙从车窗探出头,脸上堆起讨好的、卑微的笑容,“大哥,行个方便,我车快没油了,一点都没了!让我加点油,谢谢,谢谢大哥!”
光头男没理他,反而扭头朝后面那片聚集的车辆方向喊了一嗓子:“海哥!又来一个!破皮卡,带个小丫头!”
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从一辆改装过的、轮胎比陈海皮卡还高的重型货车上跳下来,嘴里也叼着烟,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身后,那一片停着的车辆旁,或站或坐,又站起了十几二十个人,大多体型剽悍,穿着随意,手里或拎着扳手、钢管,或明目张胆地提着砍刀、消防斧,目光不善地朝这边看来。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刚升起的希望之火,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了半截。他意识到,情况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刀疤男走到近前,也打量了一下陈海的车,目光尤其在陈海女儿小雅怀里的书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看向陈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加油?行啊。等着。”
“等……等?”陈海一愣,下意识看向那些空着的加油桩,“大哥,这、这不有空着的吗?我车真的快不行了,您看……”
“让你等就等,哪来那么多废话?”光头男不耐烦地呵斥道,指了指旁边,“没看见我们老大的车还没加满吗?一边等着去!”
陈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更靠近加油站建筑的地方,停着一辆宛如钢铁怪兽般的重型拖挂货车,保守估计载重超过五十吨,庞大的车体充满了压迫感。
车旁连着好几根粗大的油管,正在加油,油表数字飞快跳动。
在这辆“巨无霸”后面,还排着七八辆型号不一、但都比普通轿车大得多的货车、厢货。
这帮人……是一起的?而且看起来,他们已经先到了,并且正在优先给他们自己的车队加油。
陈海心里焦急,但看着对方人多势众,个个不好惹的样子,只能把到嘴边的哀求又咽了回去,勉强赔着笑:
“好,好,我等,我等。”
他把车慢慢挪到一旁,熄了火。发动机停止的瞬间,整个车身似乎都松懈了下来,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象在油锅里煎熬。
陈海看着那辆重卡油表终于跳满,断开油管,发出沉闷的轰鸣挪开。他心里一松,刚想激活车子,那个光头男又挡在了前面。
“大哥,加好了,我能……”陈海话没说完。
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急什么?没规矩。”
陈海一愣,还没明白“规矩”是什么意思,就见刀疤男“海哥”慢慢踱步过来,站到了光头男身边。
与此同时,周围那二十几个手持“家伙”的汉子,也无声地围拢过来一些,隐隐将陈海这辆孤零零的皮卡半包围在中间。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充满压迫感。
“兄、兄弟……这是?”
陈海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副驾驶上的小雅也察觉到了危险,害怕地往爸爸身边缩了缩,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刀疤男“海哥”慢条斯理地又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才对着陈海,也对着周围其他几辆刚刚抵达、正在观望的车辆方向,提高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