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回答。
关龙逢也不追问,只是盯着那双沉静的眼睛:“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人缓缓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将面容藏回阴影之中。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关龙逢一人能听见。
关龙逢听完,眼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牢道尽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轻如蚊蚋,眼中不自觉泛起了泪光。
……
与此同时,阳城外八百里,一条荒僻的山道上,几骑快马正披星戴月地向东疾驰。
马上的人个个风尘仆仆,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露水,显然已赶了数日的路。
为首一人,正是数日前被押入天牢的柱下史费昌。
他本该在天牢里等死。
但数日前,天牢中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几个囚犯因为争夺食物在牢中互殴,引来狱卒弹压,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等混乱平息,狱卒清点人头时,发现费昌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
狱卒们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担责,最后干脆在上报的名册里写了个“病死”,草草了事。
费昌伏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隐约可见的巨大城池。
夜色中,阳城的轮廓如同一头伏卧的巨兽,灯火稀疏,死气沉沉。
他收回目光,咬牙催马。
“驾!”
马蹄翻飞,向东,向那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地方……商国。
……
视角回到天庭,凌霄殿。
昊天下令,侍卫敲响唤神钟,钟磬声响彻三十二重天。
待众神齐聚,昊天端坐九龙御座,十二旒平天冠下的面容沉凝如渊。
殿中众神依旧分列两边,文臣以白泽为首,武将推计蒙为尊,西王母仍然坐于御座右侧九色莲台之上,神色清冷如常。
“宣朕旨意。”昊天开口,声音不大,却如远山奔雷,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边沉沉滚过,“北冥鲲鹏,屡犯天威,罪在不赦。”
“朕决意亲率天军,北伐北冥,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殿中众神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昊天目光扫过殿中,落在计蒙身上。
这位天庭大元帅今日披挂齐全,玄铁重甲上的杀伐阵纹已尽数激活,金戈之声透甲而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感受到昊天的目光,当即踏前一步,抱拳过顶:“末将计蒙,请为先锋!”
昊天微微颔首:“准。”
“计蒙,朕命你率七十二路天军为先锋,即刻自南天门出师,沿天河故道向东,经东海北缘直插北冥极渊。”
“此战重在先声夺人,声势务求浩大。”
“遵命!计蒙再拜,起身大步走出殿外。
……
此时,南天门外,演武场上,七十二路天军已集结完毕。
计蒙立于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七十二面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下,都是三千名披甲执锐的天兵,合计二十一万六千众。
他们列阵而立,枪戟如林,杀气冲霄,连南天门外的云海都被这股杀气搅得翻涌不休。
“先锋营听令!”计蒙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北方天际,声如洪钟,“开拔!”
七十二路天军齐声应诺,声浪如雷霆滚过云海,震得南天门的玉柱都嗡嗡作响。
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铺天盖地,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金戈铁马的颜色。
远远望去,形如天瀑倒悬,又有天河奔泻之势,壮观到了极致,也张扬到了极致。
三界之中,但凡开了天眼的修士,只要抬头,便能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从天庭方向滚滚北上。
这正是昊天要的效果。
先锋军开拔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迅速在三界激起层层波澜。
而在这诸多反应之中,最剧烈、最猝不及防的,是北冥。
……
北冥,妖神宫。
鲲鹏正端坐于亿万载玄冰雕就的妖神宝座之上,周身妖气如潮汐般缓缓吞吐。
他如今的修为已臻至准圣巅峰的临界点,只差半步便能踏入亚圣之境。
这半步,他已经卡了数万元会。
恶尸陨落时留下的旧伤,至今仍在阻碍他将自身大道推至圆满。
无数元会的苦修,也只是将伤势磨去了一半,慢如抽丝。
妖神宫深处幽暗如海底,常年只有鲲鹏自身的妖气在冰冷空气中缓缓流转,每运转一个大周天,满殿冰晶便随之明灭一次。
此刻,殿中冰晶正如往昔般按照万古不变的节奏闪铄,忽地……节奏乱了。
此刻,殿中冰晶正如往昔般按照万古不变的节奏闪铄,忽地……节奏乱了。
鲲鹏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针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