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看著这座城市慢慢变小，那些他走过的街道，住过的房子，认识的人，全部缩成一个模糊的点，然后被云层遮住，再也看不见。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云海无边无际，白茫茫的，像他梦里的那片浓雾。
旁边的男人还在说话，絮絮叨叨的，像一首催眠曲。
顾烬听著那些声音，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了什么。
不是具体的事，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很轻的，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些感觉太轻了，轻到像不存在一样。
可就是这些不存在的东西，此刻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行。
窗外的云海翻涌著，一望无际，像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声音，没有顏色，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里飞多久。
渐渐的，窗外的云海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天快黑了。
旁边的男人已经睡著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顾烬没有睡。
他看著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看著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地平线下，看著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想起昨晚睡觉前，夏小悠缩在被窝里，问他明天能不能再给她带奶茶。
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是一个承诺。
他对她许下了承诺，又亲手打破了这个承诺。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夏小悠发现自己不见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会哭还是会沉默，是会打电话问他，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烬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今天早上的画面。
他站在门口，夏小悠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把那条围巾绕在他脖子上，轻声说：
“今天外面在颳大风，很冷的。”
她声音软软的，脸有些红。
她肯定会等，等很久很久。
等到菜凉了，热一遍，再凉了，再热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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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条围巾被他带走，等到那杯奶茶永远不会送到她手里。
他的手又开始发抖。
他压不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了。
太强烈了，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挣扎，拼命撞击，想要衝出来，想要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
舷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他此刻內心的空洞，深不见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他只记得自己盯著那扇黑色的舷窗，盯著盯著意识就开始模糊。
“小哥，小哥。”
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执著。
顾烬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花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旁边那个中年男人。
他正弯著腰，一只手搭在顾烬肩上，表情温和。
“到了，小哥。”他说。
顾烬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飞机已经落地了。
他看向窗外，外面已经天亮了。
他恍惚片刻，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身在何处，过了几秒反应过来，沙哑地道了声谢。
“谢谢。”
男人直起身，从头顶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公文包，又帮顾烬把他的背包拿下来，递给他。
“年轻人，別那么拼。” 他突然说，语气隨和，像长辈在叮嘱晚辈。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什么都干不成。”
顾烬接过背包，看著他，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谢谢。”
男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拎著公文包朝舱门走去。
他的背影有点驼，走得不快，混进前面的人群里，很快就消失在廊桥尽头。
顾烬坐在座位上，手里攥著背包的带子，没有动。
周围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拿行李的拿行李，打电话的打电话，舱里乱鬨鬨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身处这片嘈杂里，一动不动。
乘务员走过来，微笑著提醒他该下飞机了。
他回过神来，道了声歉，站起身，朝著舱门走去。
脚步有些不稳，不知道是坐太久了腿麻，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走下飞机。
旅客们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有人奔向出口，有人奔向转机柜檯，有人被接机的人一把抱住。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终於，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等他適应了那道光，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
他盯著那些数字，看了片刻，然后点开聊天软体。
有苏晚的，林暖的，柳清寒的，甚至连唐可欣也发了条消息，可唯独没有夏小悠的。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空气灌进肺腑，再次睁开眼